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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也是错觉,眼前的人冷峻,就算是这麽低矮的位子也做得笔直,虽为下位却不落下风。
严白晏就这麽微微仰头看他,额前碎发掩盖的锋利眉目,依稀记得好像有哪个小报在夜店对门的二楼餐厅拍到严白晏从里面出来,那张照片,怀里搂着的女人被霓虹的灯光衬托为背景,他梳着背头,黑色衬衫越发加重了他身上的戾气,仰着头看向二楼,重压的眉目透过摄像头如同凌冽的飓风碾过心头。
如果不是他失忆了,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类似温和的时刻。
“我去洗把脸。”周悬道。
这条街有三家烧烤,两家奶茶,两家面馆,一家炒菜馆基本上附近居民吃饭都来这,原本还有家火锅店,但被周悬顶下来做麻将馆了,开张两个多月,生意勉强还行,不过具体到底怎麽样他还真没留意过。
严白晏拿着一用力就破的纸巾一点点擦着桌子,周悬站在柜子前点菜时不时低头问他能不能吃,有问有答勉强还算和谐,等点完菜两人往那面对面一坐,就没话说了。
他莫名觉得自己在面对严白晏的时候有种压不住的不得劲,但具体是哪种不得劲他又说不出来。左思右想,大概因为两家是世仇吧,没人教他跟世仇坐一块吃饭的时候应该聊些什麽。
失忆者本人,世仇对家人却比他淡定多了,给他端茶送水,拆筷撸签,大大方方坦然得让周悬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小家子气。
“我很讨厌吗?”
也许是他不自在得太明显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周悬差点把舌头咬断,嘶地一声捂着嘴,酥麻的痛感蔓延在整个口腔。
一天之内问两次,他好像很在意这个事情。
“咋馍嗦?”
严白晏泼了热茶给他倒了杯冰水:“你每次见我都很不耐烦。”
“之前不知道我们是住在同一个小区甚至对门,昨天晚上才发现这麽巧,我琢磨着,是不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得罪过你,或者说……”
“我们之前认识?”
嗡地一声,周悬脑子搅成一团浆糊,然而严白晏接下来的话,更是把他惊得整个人都窜起来。
“我们之前谈过?前男友关系?”
“草!”舌头也不痛了,周悬吓得连退几步,“你不要乱说我跟你不认识!”
“还有……”说这话的时候周悬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不是gay!”
“抱歉。”严白晏对自己的语出惊人表示歉意,“我出了场车祸不记得人了。”
“那你逮到个人就这麽问吗?”周悬羞得咬牙切齿,却在说出来的时候声音放低到只有气音:“难道你是gay?”
“不好说。”严白晏琢磨了一下:“我只喜欢好看的。”
这宵夜是吃不下去了,周悬转头就走,就算之前就知道严白晏是个混不吝的,绯闻颇多,但是这才刚接触24个小时,他就已经被雷得外焦里嫩。
一副衣冠楚楚,冷清淡漠的模样,内里也跟以前一样混蛋。
就多馀救他。
两人一前一後往回走,前面的年轻人大步流星,走路带风,後面的人在追,两步一句抱歉,三步一句冒犯,引得路人不断侧目。
进店门时带起的风把郑诚都快刮倒:“老板怎麽了?”
“下午让你买的锤子在哪?”
“这呢。”
周悬提着一只锤子出门,严白晏站在门外迟疑地问:“不至于吧。”
周悬被他气笑了:“给你回去敲钉子。”
那就是不生气了。严白晏心想。
“我总不能跟一个不记事的人计较吧。”每个字都加了重音任谁都能听得出里面的怒意。
“也不是这麽说。”严白晏看着他的脸,忽地笑了起来:“有些事我还是记得的。”
这倒是他没有想过的,十分意外:“比如?”
“东西在家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莫名其妙的,周悬就被拐进了他家里,虽然就是在对门,虽然两个房子格局一模一样,但是他坐在沙发上就是很不自在。
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客厅的桌子上铺着亚麻桌布,老式黄色家具被擦得发亮,白色的花瓶甚至插着几根枯枝,跟柜子镶嵌的镜子摆放在一起,古意盎然。
靠近阳台的位子放着一张桌子,笔架上挂着毛笔,放在角落上的屏风糊满了写有毛笔字的宣纸。
他仔细看了一会,都是一些随手涂鸦。
严白晏敲完厨房里的钉子,出来便见周悬看那屏风:“无聊的时候随便写写。”
“你……”周悬环顾了一圈,本想说你很闲,最终还是换了个词:“你很懂生活。”
不像他,都住进对门两个多月了,租来时什麽样现在还是什麽样,就换了个洗衣机丶马桶丶床垫而已。
“只是失忆了,总得要活不是。”严白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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