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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外,秋明和连舒带领所有侍卫护住车厢,箭矢一拨既去,一拨又来,有两名侍卫不慎中箭,仍忍痛挥剑抵挡,血滴落到地上,融进雨水里,随着众人脚下动作,化成淡红的水花四处飞溅。
谷里阴雨绵绵,草叶如割,终于那可怖的尖利风响渐渐消弭,不再有暗箭飞来。
然而未等侍卫们喘口气,左右峰峦人影一闪,十几名蒙面黑衣人从几丈高的地方跃下,面露凶色,手中长刀寒光凛冽。
“何方宵小,在此设伏伤人!”秋明喝问。
来者并不回答,挥刀迎面砍来。
侍卫当即举剑反击,一时间刀剑嗡鸣,铿锵刺耳。
黑衣人目标明确,依旧是被众人围在中心的马车,仗着人多势众,战力高强,与侍卫缠斗之际,不断逼近车厢。
白羽不会武,秋明守在车辕,与刺客交手时顺带保护他,两个黑衣人看到这一薄弱处,联手攻来。
利刃交织袭来,秋明躲过当胸的两剑,不慎露出身后一个空挡,其中一黑衣人大喜,立马登车探去,然而下一瞬后背传来剧痛,惨叫一声,双腿脱力,滑下马车。
白羽拔出带血的匕首,虽然手哆嗦着,但眼神凶狠,“你们休想靠近马车一步!”
前头虽守住了,却是防头难防尾,数名刺客快刀逼退车尾的侍卫,举刀劈向车厢后壁。这削金如泥的大刀若真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电光石火的瞬间,连舒打开车门,“主子,弃车!”
他与一位高个子侍卫一起踩着车辕,飞快将车里两人拉出来。
利刃斩下,车厢四分五裂,伴随着巨大的断裂声,残板噼啪砸到地面。
晏元昭一现身,情势立即不同,在场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他。
黑衣人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纷纷调转刀锋向他刺去。晏元昭戴上斗笠遮雨,毫不多话,宽袖一拂,接来侍卫手中长剑,干脆利落地拆下一记杀招。
主子亲自上阵,侍卫精神为之一振,无不拼力对敌。一时漫天淫雨,铁光冷寒,腾腾的杀气将山林草木吓得弯折低垂,惊魂不定的马儿躲在一旁悲鸣。
高个子侍卫将阿棠从马车中救出后,拉她躲到一侧山壁,并将自己的斗笠给了她。他护在她身前,紧紧注目着战局,随时准备加入。
阿棠伏在笠檐下的双眼眯起,在雨幕里辨出了云岫的背影,她与好几名黑衣人围攻晏元昭正凶。晏元昭虽有侍卫保护,但敌众我寡,落于下风,好几次险被刺中。
高个子侍卫见状,回头看了阿棠一眼,她会意,扯出一个“不用担心”的微笑,侍卫立马提剑上前,与同伴并肩作战。
此时阿棠身边再也无人,她定定看着眼前厮杀,深吸一口气,提起裙子,向离她最近的马飞奔而去。
秋明最先注意到“夫人”的奇怪举动,愣了一瞬后立刻反应过来,苦于分身乏术,只得大声道:“拦住她!”
然而此时已有一半侍卫负伤,另一半身处战局之中,难以抽身,唯有那高个子侍卫还离她较近,听令撤剑追她,不想他身边的黑衣人不依不饶,封住所有去路,那人无法,只能与之交锋。
此时场面已是极凶险,越来越多的黑衣人突破侍卫的防守,合攻晏元昭。晏元昭身边仅剩下秋明、连舒等三人,招架敌人都已十分勉强,哪里还有功夫再去管逃跑的女郎?
阿棠十分顺利地踩着镫子爬上一匹黑马,调转马头向东,正要引缰,忽听见秋明急急地喊了一声“主子”,她回头望去,看到一名黑衣人的刀直直刺入晏元昭右肩。
她咬了下嘴唇,猛地回转头去,缰绳一扯,双腿狠夹马腹,“走!”
黑马似是也迫不及待离开这个是非地,载着她如一支离弦之箭冲出去,将杂乱的声音和浓腥的血气远远抛在身后,转过几道弯,再听不见闻不到一点痕迹。
虽无追兵,阿棠亦不敢放松,驭使黑马在雨中迈开四蹄狂奔,顷刻间已跑出数里。
雨丝歪斜得厉害,衣上、鞍上俱是濡湿一片。前后渺无人踪,抬眼只见灰魆魆的山岭,不怀好意地凝视着她。
阿棠目不斜视,继续驱马逃命。一路跑出飞鹰道,疾驰上山,又疾驰下山,经过了村庄、镇甸
她不知道她跑了多久,浑身被雨打得湿透,僵冷脱力,小腹微微绞痛,伏在马背上虚弱喘息。
天空灰黄,暝色照野,远远地,她看见前方高大巍峨的城墙。
这应当就是裕州城了。
疲惫不堪的黑马驮着她,缓缓向城门走去。
临近城门,阿棠忽然迟疑,下意识往另一方向拽动缰绳。然而黑马只是顿了一下,随后坚定地走向裕州城。
阿棠吸了下鼻子,抹去脸上雨水,沉默地任由黑马加入进城的队伍。
她是裕州城门关闭前最后一位进城者。
她牵着马,跌跌撞撞地走着,身边不少人都在看她。她知道自己狼狈极了,身上滴着水,衣裙里淌着血,脸色必然苍白得像只鬼。
“小娘子,你还好么?”一位妇人投来关切的眼神。
“我没事。”阿棠勉强笑笑,“请问你知道离这里最近的客栈怎么走吗?”
妇人热情地指了路,阿棠谢过她,艰难地来到客栈开了一间上房。一切安顿下来,她清理完身子,简单吃了点东西,随后把自己扔上榻,呼呼大睡了。
第69章假作真这个小骗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
清晨,天边撕破一道白口子,客栈养的鸡照常昂起头,高声叫晓。
宏亮的鸡鸣破窗闯入昏睡的女郎耳里,阿棠烦躁地翻了个身,掩被继续睡。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她又被鸡叫吵醒两次,最后干脆把被子拉过头顶,安心梦周公。
不知从何时起,房里无声无息地多了一个男人。
男人一身黑色夜行衣,姿态优容,英挺的剑眉上却沾着一滴未消的露水。他安静地坐着,眸光深深地看着床榻。
榻上毫无动静。
过了一会儿,男人掀开被子,“起来,我知道你在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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