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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抹去的影子
私人医院在城郊,四周种满香樟。宋云舒站在病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他推开门,看见林辞靠在床头,苍白的手攥着护士的手腕,指节泛着青。
"阿辞。"他轻声唤。
林辞猛地擡头。他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宋云舒的瞬间,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云舒,"他说,"你怎麽来了?"
宋云舒走过去,替他擦掉眼泪。"陈助理说的。"他说,"我来看看你。"
护士识趣地退出去。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人,消毒水味混着林辞身上若有若无的雪松味。宋云舒注意到床头柜上摆着个保温桶,掀开盖子,是母亲常做的排骨藕汤——藕炖得软烂,汤面上浮着层金黄的油花。
"张姨熬的。"林辞说,"她说你胃不好,让我按时吃饭。"
宋云舒的心脏被什麽东西刺了一下。他想起张姨上周打给他的电话:"小辞最近总说胃疼,我熬了藕汤送过去,他却把汤倒进垃圾桶...云舒,你劝劝他好不好?"
"阿辞,"他说,"你为什麽不告诉我?"
林辞别过脸。"小病而已,"他说,"过两天就好了。"
宋云舒扯过椅子坐下,握住他的手。林辞的手冰得像块玉,血管在皮肤下凸起,像爬满了小蛇。"医生说你胃出血是因为长期饮酒,"他说,"还有...压力太大。"
林辞笑了。"压力?"他说,"我有什麽压力?我爸早不要我了,公司早卖了,债也清了...我现在什麽都没有,除了你。"
宋云舒的眼眶酸得厉害。他想起林辞这三年是怎麽过来的:白天装成玩世不恭的阔少,晚上在书房看账本到凌晨;想起他在酒吧被人羞辱时,还要笑着给自己递酒;想起他发着39度高烧,却坚持要陪自己去图书馆查资料。
"阿辞,"他说,"我们不欠任何人了。"
林辞的手指微微发抖。"云舒,"他说,"你知道我最怕什麽吗?我最怕你有一天会发现,我其实...配不上你。"
"胡说。"宋云舒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林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弓着背,血沫溅在床单上,像朵开败的红梅。宋云舒手忙脚乱去按呼叫铃,却被林辞抓住手腕。
"别叫,"他说,声音哑得厉害,"我就是...就是胃不舒服。"
宋云舒望着他额角的冷汗,突然想起三年前在酒吧,林辞也是这样捂着肚子说"没事"。那时他以为是普通的醉酒,现在才知道,那是胃出血的前兆。
"阿辞,"他说,"跟我走好不好?我们去南方,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城,我教你做饭,你陪我看书..."
林辞的眼泪掉在他手背上。"云舒,"他说,"你知道我不能。"
"为什麽?"
"因为..."林辞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我爸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辞儿,别活成你妈那样'。他说我妈为了爱情疯了,最後...最後在精神病院自杀了。"
宋云舒的心脏一震。他想起林辞母亲的老房子里,那幅被修复过的画——画里的女人抱着小男孩,眼里有化不开的温柔。
"我妈是爱错了人,"林辞说,"可我不想。我不想为了爱情,把自己变成个笑话。"
宋云舒望着他颤抖的肩膀,突然明白林辞这三年的"玩世不恭",不过是用浮夸的壳,包裹着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血沫,轻声说:"阿辞,你不是笑话。你是我的光。"
林辞的呼吸一滞。他望着宋云舒真诚的眼睛,突然笑了。"云舒,"他说,"你总是...总是说这种让我想哭的话。"
窗外的香樟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轻轻叹息。宋云舒望着林辞苍白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这次换我来护着你,换我做你的壳,换我...
他不知道,命运的镰刀早已举起。不知道三天後,林辞会在深夜里突然昏迷,不知道急救车的鸣笛会撕裂夜空,不知道那句"云舒,你别走",会成为他最後的遗言。
此刻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林辞脸上镀了层金边。宋云舒望着他,突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辞儿,好好活着。"现在他终于懂了,所谓好好活着,不是独自硬扛,而是找到愿意和你一起对抗命运的人。
可他不知道,那个愿意和他一起对抗命运的人,会在最灿烂的时刻,永远离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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