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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金的重量
离开老房子时,林辞的情绪明显好了很多。他哼着跑调的歌,把车钥匙在指尖转得飞快,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镀了层金边。
宋云舒望着他,心里像揣了团乱麻。他终于理清了这段关系的脉络:林辞的母亲是母亲的姐姐,他们是表兄弟;林辞对他的执着,源于对母爱的渴望和对孤独的恐惧;而自己,不过是在阴差阳错间,成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中午去我家吃饭?"林辞突然说,"我让张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宋云舒愣了一下。"你家?"
"嗯,"林辞笑了笑,"我一个人住,地方挺大的。你不是说喜欢看书吗?书房里有整面墙的《霍乱时期的爱情》,你肯定喜欢。"
宋云舒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昨晚在酒店,林辞说的"你逃不掉了",想起老房子里那幅画,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好。"他说。
林辞的家在半山腰,是栋三层高的别墅,外墙爬满了常春藤。门童鞠躬开门时,宋云舒注意到对方看他的眼神有些异样——像在看什麽不该存在的东西。
客厅里飘着糖醋排骨的香气。张姨系着碎花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宋云舒时,眼睛突然瞪得溜圆。"小...小辞?"她结结巴巴地说,"这位是?"
"张姨,这是宋云舒,"林辞挽住宋云舒的胳膊,"我男朋友。"
张姨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她手忙脚乱地放下锅铲,转身往厨房跑,撞翻了旁边的调料架。"砰"的一声,八角罐砸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林辞笑出了声。他拉着宋云舒往楼上走,经过楼梯转角时,突然停下脚步。"张姨是我妈的陪嫁,"他说,"她在这儿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我带朋友回家。"
宋云舒望着他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老房子里的画。画里的小男孩被母亲护在怀里,现在的他,终于也有了可以护着的人。
"阿辞,"他说,"你妈妈的照片..."
"在书房,"林辞说,"我让她挂在书桌对面,每天都能看见。"
书房很大,整面墙都是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个相框——正是老房子里的那幅画。画框被重新修复过,裂痕处镶着金色的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林辞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递给宋云舒。"我妈说,"他说,"真正的爱情,是即使知道会受伤,也愿意飞蛾扑火。"
宋云舒接过书,指尖触到扉页上的字迹——是林辞母亲的笔迹:"愿我的孩子,永远相信爱。"
"阿辞,"他说,"你妈妈一定很爱你。"
林辞的笑容淡了些。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的银杏树,声音轻得像叹息:"她死的那天,说'辞儿,要好好活'。可我怎麽活?我连她的最後一面都没见到。"
宋云舒走过去,从身後抱住他。林辞的身体很僵硬,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在他颈窝。"云舒,"他说,"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
"不会。"宋云舒说。
接下来的三天,宋云舒住在林辞家。林辞推掉了所有应酬,每天陪他看书丶散步丶在银杏树下喝茶。他们像普通情侣一样,分享同一副耳机听歌,在深夜里聊各自的童年,在早餐时为谁煎蛋更好吃拌嘴。
宋云舒渐渐放下了防备。他发现林辞并非只有张扬和掌控欲,他会在他看书写笔记时悄悄递上热牛奶,会在他咳嗽时立刻翻出常备的润喉糖,会在他提到母亲时,安静地听着,不插话也不打断。
"阿辞,"第四天清晨,宋云舒坐在飘窗上看书,突然说,"你为什麽不早点告诉我,我们是表兄弟?"
林辞正在给他剥橘子,动作顿了顿。"说了有用吗?"他说,"你会信吗?还是会觉得,我接近你是有预谋的?"
宋云舒没说话。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林辞眼中的玩味和审视,想起酒吧里那场交易,想起五十万的支票——原来所有的巧合,都是林辞精心策划的。
"我不是故意瞒你,"林辞把橘子塞进他手里,"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知道真相後,会像所有人一样,觉得我脏,觉得我不配。"
宋云舒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伸手替他擦掉眼角的泪。"阿辞,"他说,"你值得被爱。"
林辞的呼吸一滞。他望着宋云舒真诚的眼睛,突然笑了。"云舒,"他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那天下午,林辞接到父亲的电话。宋云舒在客厅听见他提高音量:"我说了,不会再碰那些烂摊子!"然後是摔电话的声音。
"又是催债?"宋云舒问。
林辞点头,脸色阴沉。"我爸欠了三千万,高利贷的人说,这个月底之前不还,就要把我公司的股份全部收走。"
宋云舒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林辞母亲的话:"他从小就苦。"原来所谓的"苦",从来都没有结束。
"需要我帮忙吗?"他说。
林辞摇头。"不用,"他说,"我能解决。"
可宋云舒知道,林辞根本解决不了。林氏集团表面风光,实则负债累累,林辞的父亲早把资産转移到了国外,现在整个公司都是个空壳。
那天晚上,林辞喝了很多酒。他坐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的银杏树,眼神空洞。"云舒,"他说,"你说,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不用还这些债了?"
宋云舒的心脏被什麽东西狠狠攥住。他走过去,从身後抱住林辞。"不许胡说,"他说,"你会好好的,我们会好好的。"
林辞转身吻他,带着浓重的酒气。"云舒,"他说,"答应我,不管发生什麽,都不要离开我。"
"我答应你。"宋云舒说。
他不知道,这只是命运的又一个玩笑。不知道三天後,林辞会被高利贷的人堵在地下车库,不知道自己会在那一刻冲出去,不知道那场意外,会成为他们永远的遗憾。
此刻的阳光很暖,银杏叶在风里沙沙作响,像极了母亲说的"星星砸进人间"。宋云舒望着怀里的人,突然觉得,就算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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