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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是一户人家满心欢喜地抢到了当日最後一罐自在膏。
那自在膏上面,“自在”二字写得极大,好像真的得到了这一罐东西,便能够得到自在一般。
家中的女主人很是宝贝地从罐子当中挑出一点雪白的膏体,那膏体带着些甜腻的香味,虽然比不上传闻中的那种定制香,但是对于普通家庭来说,这已经算是高级货了。
她用指腹学着那店中卖货小姑娘的样子,将自在膏在脸上揉开,等待着它慢慢被皮肤吸收进去,也等待着脸上因为操劳而出现的那些皱纹和斑点变淡和消除。
一番功夫下来,她的脸好似真的变得光滑紧致了些许,就连许久未曾对她有过好脸色的丈夫在这一夜也温柔了许多。于是她带着对美好明天的祈愿,入睡了。
然而第二天一早,等待她的除了门外停不下来的雨,还有一夜之间长出来的满脸痘痘。也许是长得有些过急,痘痘下面的皮肉看着甚至有些肿。
更让人惊恐的是,那些痘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变大,已经隐隐有了变成脓包的架势。
“啊——”妻子对着铜镜中的自己惨叫出声。
鼾声如雷的丈夫被惊醒,不耐烦地朝着妻子走来,揉着眼睛:“大清早的,叫什麽叫?”
好不容易将糊在眼睛上的眼屎揉开,便见到一个满脸红肿的人头,直接被吓了一大跳,一个巴掌便落到了对方的脸上:“什麽恶心玩意儿!”
那人头连带着身子倒在了地上蠕动着,而刚打了人的丈夫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脓液,呼吸急促,胃中酸水翻涌。
他认出了地上的那人是自己的妻子,手上的脓液正来自于昨夜他纵情去亲吻的妻子的脸颊。
脓包丶粘液丶手丶嘴唇丶亲吻。
眼前一黑,他也直接晕了过去。
三日後,雨停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上却并没有几个人。
那妻子在地上躺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整个房子当中空无一人,她的丈夫已经带着孩子不知所踪。
眼前已经几乎陷入了虚幻,只能在一片模糊当中看见一抹红色。
她凑近一看,红色上面用着黑色的墨汁潦草地写着“自在”二字。
自在……哪里自在了?她现在大概只有死了才能自在吧……
跌跌撞撞地摸进了厨房,厨房当中竈台刚熄,大概是丈夫才走没多久。但是不重要了,以她目前的情况,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哪里还能够追出去呢?
她只能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点竈台灰,在墙壁上写下【自在害我】四个大字,随後一头扎进了竈膛之中。
邻居是在肉香和焦糊味中发现了她的尸体的。
自此,脓包与死亡的恐慌席卷了整座京城。
“你听说了吗?城西的崔嫂子死了,是把自己的脑袋塞进了竈膛里面,活生生把自己给烤熟了。死前就留下了四个字,自在害我。”
“自在?就是那个最近好多人都去买的自在膏?还是那个自在坊?”
“不都一样吗?据说自在膏就是用的自在坊的配方,我看他俩没一个好东西。我可听说了,那崔嫂子的脸被从竈膛中扒出来的时候,还能看见脸上起起伏伏的脓包,估计就是自在弄的。”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凉气的声音。
几个蒙着面纱的男女在短暂旁听之後,快速离去。离开的脚步在京城湿润的地面上,显得过于蹒跚。
有人回家摘掉了面纱,看着镜子当中脸上越来越明显的红色凸起,心一横,抄起一把菜刀,直接冲了出去。
然而当他来到购买自在膏的店铺门口时,那三天前还被人围到水泄不通的店铺,今日已经摘了招牌,闭店了。
来来往往的人的目光落到了他的身上,他这才恍然意识到,出门的时候没有重新带上面纱。
脓包丶崔嫂子丶烤熟的肉香……
一时之间他已然分不清到底什麽是现实,什麽是虚幻,只在周围的惊叫声四起时才发觉,他已经不知什麽时候将隔壁一家烤鸭摊给掀了。
“对不住,对不住……”
“欸,小夥子,你脸上长的这是……”
没有理会周围,他按着别在腰间的菜刀,狂奔出去。
这个店铺倒了没事,那人不是说自在膏和自在坊是同一个配方吗?既然如此,他直接去找自在坊讨要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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