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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都护和鄯善王来到鄯善国都扦泥城后,甘延寿揉了揉眼,连带一众亲卫募骑都有点思乡落泪,这地方和大汉太像了。
城墙从过去的西域式圆形,被改造成了长安那样的方方正正,屁大点的地方,居然也开了十二座城门,让人不禁怀疑这会不会影响到墙垣坚固。
城头“汉鄯善国”的狗牌仍在,只是从木头换成了石制,似乎想要将“自古以来”深深铭刻在这片土地上,而东、西两座正门两侧,还真建起了高大的汉式城阙,上面还挂着两颗人头。
任弘抬起头望了望,不知说啥好,未央北阙可是挂过鄯善王之兄安归头颅的,连这都学?
“乃是不服小王变更衣冠而妄图作乱的贵人。”
鄯善王得意洋洋,放在以前他是不太敢这么激进的,但去年入朝进贡,参加了大朝会,他因为格外亲汉,被典属国作为三十六邦代表,座位放在距离天子较近的位置,让鄯善王与有荣焉。
这也让他回到鄯善后,加了将鄯善改造成“小长安”的计划。
入城时指点着市肆的繁荣,鄯善王感激地说道:“小王当年听了都护的话,效仿管仲之法,将过路费减半,商贾使团果然云集。不但会带来鄯善所需的各种货物,还要在鄯善吃喝,进女闾消遣,购买牛马骆驼。加上若羌顺服,匈奴不再入寇,丝路安宁,商胡贩客日款于扦泥,如今光靠集市上收的税,便能能让鄯善府库充实,果然是不加赋而国用足也。”
在鄯善王看来,他已经在鄯善完成了庶之富之,只差教之了。
于是才有了任弘等人看到的情形:外城的普通鄯善人倒还是着胡服,衣衫褴褛,因为鄯善王认为他们连汉话都不会说,不配穿汉服。居住在内城的贵人则衣冠皆为汉式,穿丝帛深衣,只有少数粟特商贾身穿胡服夹杂其间,以说汉话为流行。
效仿汉俗,俨然成了鄯善上层人士的特权,亦是中产倾慕效仿的目标,只是又是改造城池又是购入丝帛,虽说引入汉地代田法增加了产量,贸易也繁荣了些,但鄯善底层百姓的日子,恐怕较过去更苦了吧。
而鄯善国的“文武百官”们,看到都护前来,皆行汉礼作揖,一个个过来拜见。
原来鄯善王已经在国中完成了官制改革,统统效仿汉之王国制度,什么郎中令、中尉、内史、少府、卫尉,只要是任弘在昌邑国看到的官,这儿应有尽有。
只是因为鄯善国只相当于一个县,不出两千石的钱粮,所以这“鄯善九卿”的俸禄都改成了两百石,只相当于县里的曹掾。
等等,这头戴委貌冠的“鄯善国相”是个汉人中年文士,似乎有点眼熟,他看到任弘也有些激动,下拜顿不已。
“你是……陶少卿?”
任弘总算记起来了,这是他当年在鄯善做司马时,那个老喜欢往女闾跑睡胡姬的书吏陶少卿,几年不见,他如今已成了上等人,蓄了浓须,言谈得体,腰上还挂着国相绶印。
陶少卿笑道:“小人当初因罪流放西域做戍卒时,可万万没想到有今日,都是承了将军之恩啊。”
而鄯善王这时候也从他的“寝宫”里出来,他卸下了甲胄,换了一身礼服,头戴九旒,身穿山龙九章,备五采,大佩,赤舄絇履,这一打扮,还真像个汉家诸侯了。
这套诸侯衣冠还是去年长安大朝会时皇帝赐的,靠了任弘帮忙说话,鄯善王终于得偿此愿,回来后经常穿着冠冕上朝,恨不得全城人都看到他腰上那挂在紫色绶带上的驼钮“汉鄯善王印”。
这架势,任弘知道文忠为何能轻易说动伊向汉献楼兰内属了,有这么一个精汉到痴迷的邻居,舔又舔不赢,打又不能打,除了跑路换个富贵前程,已经别无他法了。
鄯善王抚着帛带,手持玉佩迈步而出,头扬得老高,今日便是向任都护展现鄯善国四年汉化成果的时候,但看了一圈自己的“九卿”,唯独少了一人。
“陶相,桓太傅何在?”
乖乖,看来桓宽这厮也混上了“九卿”之职,鄯善王倒是荤素不忌啊,大概是愿意来西域的士人太少,逮住一个算一个。
陶少卿忙道:“大王,桓太傅不知都护今日会来,和往常一样,在河边带着太学弟子们伐木制简!”
等等!
“太……太学?”
任弘对鄯善王简直哭笑不得,这你也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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