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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一日比一日冷,小鼓和奚嘉宁倒是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了,梁有今从下人那里听说,奚家将云涧以偷盗财物、不知检点之名告上了衙门,而云涧傍了个有权势的靠山,双方在开庭时言语激烈,打得不可开交。
昔日成双成对、恩爱和睦的夫妻,到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云涧早不复当初的模样,奚嘉宁也被折腾得身心狼狈,仪容都未曾打理,百姓不免为此唏嘘。
奚嘉宁最大的靠山本该是殷林,但此事上殷林无法插手,身为皇帝一举一动都是臣子与百姓们的关注点,又有皇后在旁虎视眈眈,帮了奚嘉宁等同于害了他。
姜越明回了皇宫一趟,将一系列事宜都安置妥帖以后,才向皇帝请辞离京。
殷林多多少少也从别人口中听闻了他这些日子所做之事,心知就算强留人在京城也毫无意义,于是无奈批允了。
坐上去往庐镇的马车的那天,梁有今在梁府门口与二老道别。
梁成勋与刘姨娘都很是放心不下他,刘姨娘强撑着嘱咐完话,看着马车消失在视野里后,终于忍不住哭倒在梁成勋的怀里。
庐镇地处偏僻,四周傍树,比京城还要冷上几分,这个时节到了天微微透亮的时辰,四下都落满了白霜。
姜越明会在白日出了暖阳时背着梁有今走一段,在夜里风寒刺骨时把他塞回马车厚重的被褥里,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第七日时赶到了偏远的庐镇。
这里的房屋并不多,肉眼望去加起来不超过五十户人家,中途碰见了两名肩膀上挂着野狐的男子,他们正朗声讨论着要将狐皮剥下来御寒。
姜越明上前礼貌地询问了老郎中的住处。
那两名男子在他一提及郎中二字时便面露嫌厌,指了指离镇口最远的那户木屋,“就是那儿,那老头儿小气得很,平日里要他帮忙看个病,活像要他块肉似的,你们呐,说话千万别跟他客气,你们越客气,他觉得你们好欺负,就越是变本加厉。”
姜越明下了马车独自来到那户木屋前,门口坐着一名年近半百的男子,正剔着鱼鳞,他眼神似乎不太好使,迷迷糊糊见到两抹人影靠近,眯着眼睛问道:“你们是何人?”
姜越明:“我从京城而来,听闻这里住着名曾远近闻名的老神医,特地来此求医。”
老人似乎有些怕姜越明,放下菜刀畏头畏脑地进去叫人了。
紧接着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这名余老郎中的岁数似乎比重明还大,头发已几近全花白,两条眉毛却不服输地竖起,颇有活气,他上下打量着姜越明,语气很是不善,“镇口的告示看没看见?我不医了!不医病了!别来寻我。”
见他转身就要回屋里,姜越明及时出声叫住,“等等。”他从袖间拿出一封信,信的封面上写着“——吾柯亲启”四字。
余老头看到熟悉的字体果不其然地停住了脚步,狐疑的目光看向姜越明,似是想起了什么,“哦,你就是那位得了重病,命不久矣的人?”
“不是我,是我的……胞弟。”姜越明低声道。
余老大夫接过了信封,摆了摆手,“罢了,进来坐坐罢。”他说完,也不在乎姜越明进没进来,自顾自走在桌前点了蜡烛,一边拿来烟杆子吧嗒吧嗒地抽,一边眯眼看信。
重明在信中提了梁有今的病症,余老头越看眉头蹙得越紧,最后还看到重明道了句,希望余柯看在他的面子上,尽力为之。
“那老头,心肠子还是这么软。”余柯忍不住咕哝了句。
“罢了,你去把人带过来给我瞧瞧。”
见姜越明道过谢后出去,余柯让门口的人先将手头的活搁下,把那间久没人住的偏间清扫出来。
偏房里没有多余的被褥,好在马车里备了好几条,姜越明拿了一条垫在下面,又拿了干净的严严实实地盖住梁有今。
他刚刚清醒了点,醒来只觉得喉咙干哑无比,姜越明就拿了水壶,弯着腰一小口一小口地给他喂水。
余柯走过来,把了梁有今的脉,又按了按他的腹部,问:“他来的路上有没有不适?”
姜越明:“在马车内吐了几回,中途发了一次低热。”
余柯蹙眉撤回了手,“他这脾胃耐不住寒,得先喝点热粥垫垫肚子。”
打发了姜越明去厨房熬粥以后,余柯从自己床垫底下抽出纸,又从架子上拿了笔,重明在信里已经一一细述了梁有今的症状,腹痛、肢体泛冷麻木,食少发吐,形体消瘦,再加之因为营养不良而导致的血虚,以及他肩上有一处不时要复发的旧伤,可以用一句浑身伤病来概括。
净知道给他找来麻烦。
余柯特意让姜越明进厨房前去拿了一罐架子上的红枣,他将红枣切片,放进锅中慢慢熬煮。
“我列一张药方子,你去按照方子上的抓药,有几昧药镇子里的药铺没有,你得去路过的商队碰碰运气。”余柯把纸递给姜越明。
余柯闲来无事倚在门口看着姜越明的背影渐行渐远,此人压着一身迫人的气势,多少是个手握兵权的人。他思忖完,冲门口的老男人喊了一句:“宝宝,今晚的鱼别炒了,拿来炖个鱼汤吧。”
正在屋里头靠着床头喝粥的梁有今猛地一呛,“咳!”
剔着鱼鳞的老男人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余柯眉目不善地看向梁有今,果然是个一点就炸的暴脾气,对待病人也是丝毫不落,“你喝那么急做什么?不因饥而过食,不因饱而不食的道理懂不懂?你自个儿若是不上心,谁都救不了你!”
梁有今来之前被嘱咐过尽量莫要发脾气,于是他低头乖乖喝了小半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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