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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雁洲眼眶一热,船一靠岸他就跳了下去,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少年一把抱了起来:“敖星!”
“……你回来了!”敖星看清楚来人是谁,也紧紧地回抱他,又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在这里等他是为了什么,赶紧拍拍他的背:“快放我下来,我带你去见你爹,他今天才醒过来,你等会儿可得注意点说话!”
裴雁洲哪里舍得放下他,两人之间虽然早就亲密无间,可在当初他听信了乔瑾的话,在敖星最需要自己的时候竟然选择离开,这成了他心中一根刺。
即便敖星并没有说什么,他却迟迟不肯原谅自己,如果那时他没有离开敖星,说不定这些事情都不会发生。
他对敖星既愧疚又后悔,怎么也不肯松开他,在敖星的坚持下好歹将人放了下来,却是死活不肯松开他的手,就这么拉着他从渔村往梅花小筑去。
他身后想要出来打个招呼的金灵最终止住了脚步,她看向不远处正在细心整理渔网的敖明光,释然笑笑,走了过去:“我来帮你。”
也许自己没有看人的眼光,可眼前这个人眼中的确已经没有了那份算计和深沉,敖明光晒黑了不少,不再是太子的他笑起来却多了几分天真。
金灵不由得抚上自己的小腹,心想,这样也挺好。
……
梅花小筑今天没有几个人在,为了给休养的人留出足够的空间,就连石夫人都没来探望。
敖星拉着他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往院中走,快进屋时却被敖星带着止住脚步,他小声道:“我先进去看看。”
过了一会儿他踮着脚从屋里出来,重新拉起裴雁洲的手:“不在屋里,我知道他在哪里。”
走过一片爬满了墙的三…角梅,裴雁洲肩头也被染上了花香,他知道再往前走是什么——那里有楚客和老管家的墓。
是敖星用手一点一点挖出来的坑,亲手为他们盖上的第一抔土。
一个有些佝偻的身影正半蹲在那两座碑前,他似乎听不见身后窸窸窣窣脚步声,只是盯着那碑上的名字看。
敖星将裴雁洲往前推了一把,自己则站在了墙边,见裴雁洲回头看自己,敖星摆摆手,以口型道:“快去吧,我没事。”
裴雁洲不由分说牵起他的小手,拉着他一起往前,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人,裴雁洲从来没见过他瘦成眼前这样过,眼眶一热,竟是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敖星握紧他的手,听着他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声——
——“爹。”
是庆幸,也是久别重逢。
尹家长姐
裴仲舒闻声回头看过来,裴雁洲看着父亲脸上还未完全消去的伤疤,心里一紧,上前抱住了他。
裴仲舒有些吃惊,虽说大半年没见到儿子,可眼前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的确从来没有和他如此亲近过,尤其是当他娘去世后,本就不怎么熟稔的两父子就更显得疏离。
他抬手拍拍儿子厚实的背,眼中温热,却是流不出眼泪,只能抱着他不住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敖星不动声色地在两人分开时上前几步挡住了裴仲舒半边身子,主动扶住了他:“老将军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大夫说了,得静养。”
裴仲舒答应下来,想要再摸摸裴雁洲,不知怎的,手又收了回去。
裴雁洲察觉到不对劲,一把抓起父亲的手——入目是触目惊心的伤痕,裴仲舒的十指指甲都被生生拔去,双手也没有一处能看的地方。
显然是受了酷刑,定然是他什么都不愿说,才被反复地,一遍又一遍地折磨,却不要他的命。
越是这样,越生不如死。
死了倒还能解脱。
敖星握住裴雁洲的手,让他松了手:“本来想瞒着你的……大夫说为了伤口能好好恢复,才没包起来。”
裴雁洲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我若是当时带着你一起走就好了……”
“已经都过去了,雁洲。”裴仲舒叹了口气,“是我要留下的。”
同样留在羽京城的还有阮君道,他依然稳稳地坐在左丞相的位置上,似乎是因为敖明胤实在怕了再有人像郑蔚之那样死在自己面前,即便阮君道之前常常帮着敖星,现如今他的身边的确缺少一位智者。
而让他惊奇又庆幸的是,阮君道对他的寻求帮助并不抗拒,甚至偶尔会主动指点一二,这也是他在这样的乱局之中也还能强撑这么长时间的原因。
……当然,如果他发现阮君道留下另有所图,就另当别论了。
“幸好有长扬长钧。”裴仲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用那双残破的手为儿子肩头拂去落叶,“爹命硬,死不了。”
裴雁洲低低嗯了一声,看着敖星将裴仲舒送回去休息,自己则是站在后院许久未动,直到身后抱上来一双微凉的手。
“老将军的船只在海上遇到了风浪,船上另外两个船夫今天才刚在另一处礁石找到,幸好都没有事。”敖星将脸贴在他后背上,“你这次回来会呆多长时间?”
裴雁洲转身抱着他:“还说不准。”北原的情势虽说已经逐渐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到底也还有敖明胤的人守着,当官的胆小没脑子,手下的兵却并非如此。
敖星没有再言语,任由他拉着自己回到前院坐下,桌上还有石夫人送来的,没吃完的糕点,看着精美的食物,敖星却一点也不想吃。
“瘦了好多。”裴雁洲捏捏他的手腕,“怎么不好好吃饭?”
敖星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盯着他看:“裴雁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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