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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水鬼
从明州到北都,路上最快也得七天时间,怒清还带着林慎,就算是马不停蹄,恐怕也得小半月。
他们深夜上路,几宿疾驰,第四日傍晚,正正好来到了南直隶外的第一大运河港,蕲城。
几个月前,林慎随永昌皇帝南迁时,也路过蕲城。当时此地尚未失守,两怀总兵王国谱也没投降,大家都还抱着马挚已死,要不了多久,陛下就能还于旧都的幻梦,准备在蕲城休整一番,然後联系仍在北俞把守关口的武威伯。但谁知就在那时,跖部人破开了牧流堡的大门,一路将他们的大汗荣保保送进了北都。
此後没过多久,永昌皇帝便被跖部大军撵得狼狈逃窜,他先是去了京梁,而後又下江南,最终忙不叠地跑到了阡南的大山之中。
想到这,站在蕲城渡口下,林慎摘下帷帽,望着远处河面上的点点夕光,在心中叹了口气。
怒清仿佛听到了这声叹息,他将马交给了渡口的船家後,走到近前,看到了林慎脸上的忧色:“林部堂可是在回想过去?”
林慎没说话。
怒清接着道:“那日临行前,阿济勒曾禀报本王称,永昌皇帝被阡南大山里的瘴气熏得生了重病,或许要不了多长时间,就得归西了。”
林慎仍旧沉默着。
怒清继续说:“永昌皇帝一死,膝下後继无人,祝升宗室蠢蠢欲动,据说赵王的呼声最高,南廷权相高恩已撺掇永昌帝将他立为皇太子了。不过赵王登基,魏王丶宁王丶永王等祝家子必定不会心甘情愿。如今祝斓活着,祝升只有一个南廷,可日後祝斓死了,祝升恐怕连朝廷都要维持不住了。”
“王爷对祝升,还真是无所不知。”林慎喃喃道。
怒清看向他,皱起了眉。
林慎却忽然一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祝升朝廷一团乱象,北都太宁城不也是如此?王爷,您眼下与其操心谁做祝家的皇帝,不如好好想想,这跖部之中,除了额尔赫,还有谁会觊觎那个皇位。”
怒清脸一沉,喉结滚动,却最终失语。
正在这时,船家拴好了马,下好了船,迎上前来请两人渡河了。
“今夜风大,或有小雨,客官一路当心。”年迈的艄公举着灯笼,哑着嗓子咕哝道。
说完这话,他又好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林慎和怒清,他是个聋子,若有什麽问题,最好能打手语。
如此,怒清立刻放下了心,他让道:“林部堂请吧。”
林慎却站着未动,他看了一眼波澜不惊的河面,转身对怒清低声道:“王爷,奴才听闻……千百年前,女昭王曾在此处苦战北梁大军,双方鏊兵数十天,死了成千上万个人。後来打扫战场,这成千上万个尸首便被埋在了符离山的脚下,也就是如今的蕲城郊外。祝升初年,高皇帝疏浚运河时,工匠们将那如山般的累累白骨填在了河口之中,当做堤坝。因此旁人都说,蕲城渡口的下面堆着数不清的尸体,这些白骨的主人怨魂不散,时不时就会化作水鬼来河面上捣乱,咱们不如……等明早天亮了再走。”
怒清踏上甲板,目光扫向了那幽深的河面,只听他答道:“若有水鬼作乱,又怎会分白天与黑夜呢?”
说完,十八王弯腰钻进了船舱。
林慎却仍旧蹙着眉,似乎真的在忧心这运河之下的“怨魂”。
但这夜渡口相当安静,小船一直行至河中央,也未见艄公口中所言的大风。
本该一帆风顺,可靠在船舷下的林慎心里莫名一阵发慌。
“王爷不觉得,咱们这一路走得实在是太顺了吗?”良久後,他开口道。
怒清正坐在船舱中闭目养神,他听到林慎的话,稍稍睁开了眼睛:“林部堂在怀疑什麽?”
林慎凝视着水面,沉声道:“王爷,你我是四日前离开的两江大营,如今已行至蕲城,过了蕲城就是北俞的阳沽山,越过阳沽山,到了京畿府之内,便是皇城根儿了。如果真有人不想让王爷您回京,那麽以四日前消息从两江大营流出时来算……”
呜——
林慎的话还没说完,忽地河面上吹起了一阵妖风,船舱猛地左摇右摆了起来,怒清霍然睁开双眼,看向了外面。
“莫慌莫慌……”双耳失聪的艄公开了口,他晃动着船桨,哝哝说道,“只是大风而已,只是大风而已……”
呜——嘭!
只是大风而已,可原本平静的水面却因这大风掀起了数十尺的波澜,本就不稳的小船骤然陷入细碎的涟漪之中,顷刻间就要被那翻腾着的浪花卷入河底。
怒清一把抓住了林慎的手臂,额前沁出了点点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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