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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解雨臣站在原地,攥紧自己的手心,一直看着载着黑瞎子的火车消失。他想,总有一天,他要在离别的时候同黑瞎子接吻,那是年轻的解雨臣一个很有野心的愿望。
他二十三岁那年实现了这个愿望,他双手撑着窗户边,给了黑瞎子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那天的火车开动时他站在原地看着黑瞎子无奈的脸窃笑,可是火车消失在视线里以后,他就笑不出来了,他想从此以后,离别就变成了一件仅仅是让人不愉快的事情,再也没有什么期待。
列车缓缓开动,解雨臣看着风景因为极快的速度而倒退成色块,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才应该是被抛下的那个。
他想一如往常的和黑瞎子谈谈从前那些事,却感觉一开口,喉咙的铁锈味就在不断向上翻腾,只能忍着恶心不再说话。
黑瞎子的笑话久久得不到回应,也只能不再话下,他捻捻解雨臣的发尾:“很累就不用说话了,休息一会儿。”
但是病痛并没有放过他,晚上八点,还有一个小时到站的时候,解雨臣又疼了起来,先是把中午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接着就是扩散至全身的疼痛。
封闭的车厢和狭小的座位让他更加难受,他把头靠在黑瞎子的胸口,拉起他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脸,像是要藏到他的怀里来躲避疼痛的追捕。
黑瞎子叫着他的名字,帮他擦掉额头上和鼻尖上的汗珠,除了等和忍,没有别的办法。
列车停稳,黑瞎子立刻抱着解雨臣往外冲,好在解家那边的车已经备好了,可以直接去医院。
解雨臣的主治医生知道解雨臣会在这个时候入院,但是不知道他情况这么糟糕,让黑瞎子强行把因为痛苦蜷缩成一团的解雨臣按住,做了各项检查,还是一样的结果。
“疼痛我们没有办法,除非注射止疼药,但是会有风险……”医生看着解雨臣的化验结果,直摇头。
“给他打。”黑瞎子按着解雨臣手臂上刚抽完血的伤口,沉声道。
“……你和他都想好了?”医生问。
“给他打。”黑瞎子重复道。
解雨臣意识不太清醒,但是隐约听到了这个决定,他反手去拽黑瞎子的衣袖:“我可以坚持……”
黑瞎子没有理会解雨臣,看着医生又重复了一次:“给他打!”
解雨臣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我想活下去。”
黑瞎子对他道:“我不会让你死。”
医生叹了口气,转头让人配药来。一小支针剂拿过来,解雨臣还是不配合,可是没有力气,由着黑瞎子按住他给他把一整管止痛药注射了进去。
“我就在这里看着,指标稍微出现一点波动,我立刻叫你。”黑瞎子头也不抬地看着解雨臣,不知道他是昏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
“他一天这样,你就一天这样寸步不离?不说他,你能坚持几天?”医生还是不赞同。
“一辈子。”黑瞎子没有咬牙切齿,自然而然地说出了这句话。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叹气:“……也是,他这一辈子,也不剩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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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天】
黑瞎子把手搭在他的脖颈上,感受着他心脏跳动带来的血液流动,每一下都疲惫而艰难。
第一针止疼剂的效果很好,解雨臣睡得很沉,并且没有做梦的样子,在这个漫长的夜晚,他像是睡着了,也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第二天早晨医生来看解雨臣的状况,他还是睡着,黑瞎子的手贴在他的脖颈上,即使看见医生来,也没有丝毫要移动的意思。
医生安慰黑瞎子道:“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很多绝症病人,不是病死的,是活生生疼死的,被疼痛把精神先折磨垮了……解老板能撑到现在,已经是我见过的人里精神力很顽强的了。”
也因此比别人承受了更长的痛苦。黑瞎子在心里想。
解雨臣沉睡的时候,他也很少说话,更多的是在思考,好像这样就能离解雨臣所在的世界更近一点一样。
他们说着说着话,解雨臣醒过来,恰好小护士要给他换点滴,一看扎着针头的那只手,可能急匆匆抱他来医院的时候不经意间碰到了针头,手背已经肿了起来,再一看小臂,昨天抽完血没有按好,针孔处一片淤青。
小护士就有点责怪家属看护不周:“你看看你看看,这还往哪儿扎。”
黑瞎子凑过去看,也皱起了眉头。
解雨臣小声说了句换只手吧,小护士说那只能这样了啊,就绕到解雨臣的右手边拿着针翻看他苍白的手背和小臂,哪里还能再下针。
解雨臣看了看表情凝重的黑瞎子,哎了一声,黑瞎子俯下身听他说什么。
解雨臣带着笑意道:“怕就别看了。”说着,伸出伤痕累累的左手,遮挡在他的眼前,黑瞎子笑了一下,吻了吻他满是伤痕的手背,表情又冷了下来。
医生和护士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建议请个专业的护工来,黑瞎子没有说好还是不好,点了点头。
解雨臣转头看着窗外,对黑瞎子道:“你回去给我做点东西吃吧。”
黑瞎子拿起手机晃了晃:“我们可以点个外卖。”
“我想吃你做的。”解雨臣看着他。
黑瞎子看了看表,似乎还在犹豫。
“去吧,没打招呼,我不会随便走掉。”解雨臣笑道。
黑瞎子嗯了一声,又绕着解雨臣的床转了一圈,帮他调整了一下点滴架的位置,又有点无措的坐回解雨臣的床边:“马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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