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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放开了手,但是解雨臣没有继续往峭壁的方向走,他转过身来拥抱了黑瞎子:“我想我是恋爱了。”
黑瞎子也抱住他,像个算命先生一样笃定:“你是恋爱了。”
解雨臣狠狠道:“你救了我,我一定要活到你再也不想看见我为止。”
“我救了你吗。”黑瞎子看着远方笼罩在云里的山。
“你救了我。”解雨臣重复了一遍。
下午四点多,他们必须离开,再晚一些温度更低,解雨臣的身体吃不消,天黑后路上的危险也更多,他们得早点走出这片山区。
回去的路上解雨臣没怎么说话,像是一直克制着某种不适,黑瞎子以为是他今天走了太多路:“回去早点休息,这里还是太湿冷,我们要不还是往南走,你要是不想去南半球,也可以去欧洲南部……”
解雨臣只轻轻答了一声好。
“那我们要先回北京再收拾一下东西……”
解雨臣皱着眉头打断他:“不回北京。”
“只是回去拿东西,你的药也该……”黑瞎子话没说完,就看见解雨臣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哪里不舒服?”
“晕车。”解雨臣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在狭窄漆黑的山路上,黑瞎子不能停车,方圆几十公里也不是有医院的样子,要想让解雨臣赶紧好起来,就只能尽快回到旅馆,再看是出了什么问题。
黑瞎子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去握住解雨臣冰凉的手:“再坚持一下。”
解雨臣点点头。
他在解雨臣二十一岁的时候,只能让他再坚持一下,三十年过去,他还是让他再坚持一下。
黑瞎子不知道坚持到什么时候才算尽头。
出了山路,路开始变得宽敞,两边也有了路灯,黑瞎子拍了拍解雨臣的手:“看见灯光了吗,我们快回去了。”
解雨臣表情突然变得很痛苦,抽回自己的手拍了拍车门,示意让他下去,黑瞎子刚靠路边停了车,解雨臣就冲下去,蹲在地上开始干呕。
黑瞎子拿了水和纸巾绕到他那边去,却看见在昏暗的灯光下,解雨臣的下巴上都是血,解雨臣自己抹了一下,看到是血,也有些慌张,茫然无措地转过头来看黑瞎子。
黑瞎子走过去,让他扶住自己,用纸巾给他擦脸上的血,沉声安慰道:“别怕,应该是气压变化导致的呼吸道出血,不是很大的问题。”
解雨臣冲他勉强笑了一下,点点头:“才说了活下去就……太尴尬了……”
“我们得去医院。”黑瞎子把解雨臣抱回车上,给他系好安全带。
解雨臣没有答话,看上去很痛苦地闭着眼睛,只有黑瞎子去抓住他的手的时候,才用了点力气回握了一下。
他直接开车到医院,他把解雨臣抱下来的时候,解雨臣已经完全的昏迷过去了。
医生测了一下各项数值,就说要送急救室,黑瞎子下意识地跟着解雨臣,医生看到他跟在后面,急匆匆对他道:“家属在外面等着。”
解雨臣听见这句话,睁开眼睛,好像说了什么,医生们也都安静下来,想听听病人说什么,最好是能说出自己哪里不舒服。
黑瞎子凑过去,解雨臣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对他道:“再见。”
医生在一旁没听清,指挥着继续往急救室送:“应该是说胡话,快送急救吧。”
黑瞎子对他笑了笑:“我就在外面等你。”
解雨臣没有回答,门关上了,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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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解雨臣的抢救一直到凌晨才结束,医生走出来和黑瞎子解释情况,说这次昏迷的主要原因是急性胃出血,出血点是止住了,但是身体其他器官的机能太差了,他们想救都无从下手。
“情况太复杂,还是转移到大医院去……”医生建议道。
黑瞎子点头:“从前一直是在北京的那家医院做治疗。”
医生听到医院和医生的名字,有点惊喜,说那太好了,等他麻药劲过来,病情稳定一下,你们就回北京。
“他不愿意回北京。”黑瞎子说,倒也不是说给医生听的。
医生意料之中皱起眉头:“这时候了病人意识什么时候恢复都难说,赶紧保住命要紧吧。”
黑瞎子拿出一支烟,在手指间滚动了几下,说知道了。
见他一个人来,小护士还有点惊讶,她细细端详了两遍解雨臣和黑瞎子的脸,觉得自己联想的故事都太过狗血,遂将那些故事驱逐出脑海,问黑瞎子:“就你一个人吗,没有别的家属吗。”
黑瞎子娴熟地拉开椅子坐下:“没有了。”
“他的身体基础条件太差了,虽然现在生命体征是稳定的,但是情况随时有可能急转直下,这几天必须一直有人盯着……”
“别说这几天,这几周我一个人也没问题。”黑瞎子淡然回答。
小护士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推门出去了。
解雨臣苍白的手背上插满了注射的针头,手背下隐隐的青色脉络像是植物的筋脉。
黑瞎子坐在病床前思考要是解雨臣死了怎么办这个问题,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无力感和迷茫感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强烈。
就像他种在院子里的葡萄树,春夏总要有几天半死不活的样子,悉心照看一下,就还能挺过来,但是这次不一样,黑瞎子知道,这次是冬天来了。
医生说按照麻药的剂量,中午无论如何都会醒过来,可是一直等到下午,等到日落,解雨臣还是没有醒过来,仪表上的数据重复跳动,黑瞎子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科技已经发展到只要有足够的钱,可以让一个人的生命体征永远维持这个状态,可这并不是生命应有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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