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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杜念这第一眼看过去时根本没看到有小动物的影子,连根毛都没有,他正奇怪着,就又听到从比自己高的地方传来了刚才的窸窣声。
杜念猛一抬头,结果刚好跟一个长得瓷娃娃似的小男孩对上了眼,他居然趴在一根不粗不细的树枝上……
那男孩见他看了过来便小心翼翼地冲他比划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杜念还来不及琢磨他那个个头是怎么爬到这不矮的树上去的,目光已经先被男孩趴的树干前方的另一样活物给吸引了。
在那树干的最顶端,居然蹲着一只毛茸茸的松鼠。
他该不会是想去抓那只松鼠吧……
杜念脑海中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那男孩已经预备着出手了——前胸伏低、下颌收紧,撑在树干上的脚尖微微踮起——“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杜念话音未落那小男孩已经猛然扑了出去,杜念心里一声卧槽,眼睁睁看着那松鼠察觉到动静后游刃有余地蹦到了另一根树杈上,而那小孩儿身体都出去了却扑了个空,平衡感早丢到了爪哇国,扑棱两下啥都没抓住,直直摔了下来,杜念下意识伸手一接,然而下落的冲力比他想象的要强,他被撞到后胳膊抖了抖差点又把人给扔出去,为了不让怀里的人受伤他只能自我牺牲般地向后倒了下去,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人肉垫子”。
“嘶……”倒下去的时候磕到了胳膊肘,杜念不禁轻抽了一口气。
而此时趴在他身上的“罪魁祸首”先是有点被吓住了似的呆愣片刻,跟他大眼瞪着小颜,接着目光移到了他已经擦破皮正微微往出渗着血的手肘,嘴角瞬间抽了抽,一双漂亮的星星眼里几秒之内就聚集起一片水汪汪的光亮,杜念心头一紧正想开口阻止,可眼前的人却抢先一步哇得哭了出来。
杜念:……受伤的难道不是我吗?
很快,这小孩儿毁天灭地般的哭声就把席家的佣人给招来了。
跑过来的一位小姐姐吓得脸都白了,压根没管还半躺在地上的杜念,只拉过小男孩前后左右地看,嘴上不停地问:“小少爷你怎么了?有没有受伤啊?是不是哪里疼?是摔着了还是有人欺负你啊??”
“有人”:……受伤的难道不是我吗……
不过他也不能怪这位姐姐这么紧张,毕竟她是专门负责照顾小少爷的人,刚才不过是偷懒在别墅里面躲闲,没想到本该留在房间里面“睡午觉”的某熊孩子竟然又偷偷溜了出来……
要是这一位真得出点什么差错,这份待遇优厚的工作她肯定是保不住了。
而杜念从方才看到这个男孩子趴在树上开始就已经意识到他是谁了——只淘气“一丁点”的席家双胞胎中的弟弟,席乐。
真得是越躲着什么就越来什么……杜念觉得自己这如同中彩票一样的运气也是没谁了。
不过就在他还默默吐槽时,旁边的席乐却忽然挣开了那位姐姐的手,凑到他身边小心地揽住了他的胳膊,边抽噎边可怜兮兮地问:“哥哥……你疼、疼不疼啊……”
杜念微微一愣,心里忽然想道:他难道是因为担心我会疼所以才哭的?
心头蓦地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十岁的杜念看着三岁的席乐,在那对清澈的瞳仁里第一次看见了自己所不熟悉的纯粹和温暖。那是一种孩子在面对自己信赖之人时所给出的毫无保留的依赖,就算是杜叔叔也从未用类似的眼神看过他。
杜念的心脏稍稍跳得有点快,他其实真得很不擅长和小朋友相处——如果用武力收拾他们不算的话,此时也是平生第一次用上了格外温柔的语气,略显局促地哄道:“你是席乐对不对?别哭了,哥哥不疼,真得不疼……”
小朋友吸着鼻子,眼泪把一张白净的小脸都给染花了,“可是都流血了……一定很疼……”
杜念忍不住冲他笑了下:“皮蹭破了而已,没什么感觉的。”
“哥哥……”
小朋友这时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酝酿了老半天把脸都憋红了,然后才抿了抿嘴唇支支吾吾地说:“哥哥……这样你就算我的救命恩人了么?”
杜念:“……啊?”
他从小长在孤儿院,虽然也偶尔看看电视,但基本都是新闻一类的,平时看的书也多以科普、军事、历史为主,极少接触通俗文学,所以乍一听到“救命恩人”这个词就有点发懵。
这边席乐还在抓耳挠腮,用他那已深受各类武侠电视剧或小人书“荼毒”的思路继续说道:“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要报答你……”
杜念怔了怔,下意识问:“怎么报答?”
这下连旁边的小姐姐都津津有味地瞧着自家小少爷,一脸期待地等着听他的回答。
只见某位脸已经憋成猴屁股的小朋友勾着头使劲吸了两口气,忽而抬头视死如归般地慨然道:“如承蒙哥哥不弃,我愿意以身相许!”
“扑哧——”
“……”
杜念只觉得随着他的话音自己的心肝肺同时颤了三颤,小姐姐已经捂着肚子哈哈哈地滚到了草坪上。
而席乐在说完这句话后大概也从他们的反应中看出些端倪,估计他可能闹笑话了,就紧绷绷地把自己站成了一颗直溜溜的红皮萝卜,不哭不动不说话,一双眼睛只盯着杜念的嘴唇看。
他的这双眼睛好像会说话,含着祈求和忐忑,竟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杜念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因为接下来,他竟然仿佛灵魂出窍似地答应一句:“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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