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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想不通。”
太上皇注视了萧贞观片刻,才读出她所言之中的真假,看来她尚且还不明白,那便好办了。
“赈灾的主使在江南骤然身亡,无论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都该遣人前去调查一番,同时指派新的赈灾主使前往江南道,继续开展水灾善後之事。”
“嗯,”萧贞观应下来,又问,“阿姊那边呢?阿姊尚且,还不知此事。”
“阿瑜那边,自有孤会告诉她,”太上皇缓缓走进萧贞观,拍了拍她的肩,“为君者,喜怒不形于色,吾儿就算担心太仓令的安危,也不能如眼下这般魂不守舍。”
魂不守舍?阿耶是在说她吗?
萧贞观摸了摸自己的脸,“阿耶,儿有魂不守舍吗?”
“你说呢?”太上皇慈爱地望着萧贞观,“阿耶知道你担心傅缙,担心姜见黎的骤然身亡後太仓令在江南道的处境,不过你也无需担心,太仓令本就是江南道人士,傅氏在浙安郡也算大族,在江宁郡也有门生故旧,看在这些人的面子上,江南道不会与他诸多为难,吾儿尽快派遣三司前往,通知调司农寺少卿夏侯汾一道前去,接替姜见黎主使之职,稳住江南形势,太仓令自然安然无恙。”
太上皇的话让萧贞观渐渐为自己异样寻到了一个出处。是了,她定是担忧傅缙担忧得过甚,才会不知所措,眼下她该做的,就是尽快调派人手前往江南道稳住局势,那样才能让傅缙平安归来。
“明白了?魂终于归位了?”太上皇笑道,“都当了这麽久地皇帝,一遇上事儿还是像孩童一般,日後可不能再如此了,你若六神无主,让底下的人见着了,也会跟着慌乱,于人心安定无益。”
萧贞观垂眸,“是,阿耶的话,儿必定牢记在心。”
“不过吾儿也无需自责,心生忧,意生乱,那是遇上了自己所在意之人,之事,是人之常情,天子亦是人。”
萧贞观定定地望着太上皇笃定的目光,恍惚道,“是,阿耶说的是。”
日高云淡,从浙安通往江宁的官道上,涌现出了一大批流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人人眼中充斥着绝望。
他们离开了被洪水淹没的家园,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却只能继续往前,前路未知,或许仍是死路,或许能求得一线生机,谁都不愿背井离乡,但若回头,就只有死路。
这夥人从浙安出来时,不多大几十,一路上加入的流民越来越多,等接近江宁时,已达千数。
为何选择江宁?一则是因为江宁紧挨着浙安,离得近,且江宁楚州为留都,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楚州是遭了灾,但是他们听说了,从京城过来的赈灾队伍头一个就进了楚州,楚州又有江南最大的转运仓隆化仓,隆化仓里头的粮食有多少,无人得知确切之数,但据私下传闻,那里的粮食能供三郡百姓吃上整整一年,他们若是能入楚州,必然能够得救的。
靠着这点微末的盼头,他们越来越接近江宁。
说来也是幸运,江南道各郡都遭了灾,各地忙着安内,一路上倒是不曾有人驱赶他们,这才能够一路畅通地抵达江宁郡的地界。
流民入境江宁时,仇良弼正同臣下商议何时对外公布林沽的死因。
林沽死的蹊跷,查来查去什麽都查不出来,于是仇良弼格外肯定是那夥人妄图将楚州的水搅浑,祸水东引才下的死手。
反正姜见黎都死了,查不查的明白都妨碍不了大局,但是总得给出一个交代。
贺准出了个主意,让林沽死于内宅争斗。
“林沽违反大晋律法,私下纳歌姬为妾,那歌姬与正室娘子素来不和,二人争斗数年,歌姬本意欲毒死正室娘子,谁知却毒死了林沽,事後歌姬担心东窗事发,这才造出林沽被仇家暗杀的假象。”
仇良弼听罢反问了一句,“贺刺史当江南道大小官吏都是傻子?”
贺准却辩解说,“不傻也得装傻不是,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因着这点小事就计较,船翻了,谁都要沾上一身湿呀。”
仇良弼沉吟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就这麽办吧,林沽死因事小,姜见黎死在江南道才是眼下最棘手的事,虽然请罪的折子已经快马加鞭送去长安,但是摄政王殿下必不会善罢甘休,三司的人马即便不是全部,也至少会来大理寺一方。”
“此事棘手,却也并非全无转圜之道。”
贺准一改之前惶然无措之状,仇良弼见了不免诧异,“你想到了法子?”
“不瞒总管,昨日下官前往官驿抚恤赈灾使团时,发现了一事,”贺准压低了声音道,“下官在太仓令身边见到了乔装的暗卫。”
仇良弼一惊,“你见过皇家的暗卫?”
“倒也不是,”贺准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太仓令同那人说话时,恰好被下官听到了。总管您说,区区一个太仓令的身边,怎麽会有陛下的暗卫呢?”
仇良弼压下心中惊骇,冷静地问,“贺刺史以为呢?”
“之前就听闻这位太仓令,颇受陛下器重,”贺准笑了两声,“京中又有陛下即将择婿的传闻,传闻刚出来,这位探花郎就封诏来了江南赈灾,陛下的心思,难道总管还猜不出来?”
仇良弼不语,贺准便继续道,“依下官看,姜主簿就是个给太仓令垫脚的,毕竟摄政王殿下再位高权重,这江山也是陛下的,是与不是?咱为人臣,合该忧君之忧,陛下年少,摄政王殿下佐政,这位殿下为太上皇与太後长女,从前代帝巡边,连熹王在位之时都得礼让三分,何况陛下乃幺女,若是二人之间……”
仇良弼点了点贺准,“你此言若是被旁人听见,该被治一个大逆不道,离间皇室之罪了。”
“可总管您又不是旁人,”贺准讨好道。
“照你所言,如今的一线生机,在那个初出茅庐的太仓令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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