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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回忆录九（第2页）

裴照怜没理他，又灌了一大口酒，酒精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片汹涌的疼痛。

楼霜觉走过来，伸手夺走他手里的酒瓶，放在远处的茶几上，然後把保温桶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张叔说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

“我不饿。”裴照怜别过头，声音沙哑。

“不饿也要吃。”楼霜觉把勺子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强硬，“你不能有事，公司怎麽办？谁来查清楚车祸的事？”

这句话像针一样刺醒了裴照怜。他猛地擡起头，眼眶通红。

对，他不能倒下。爸妈的车祸不是意外，他必须查清楚。

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粥熬得很软糯，带着淡淡的海鲜香，是他平时爱吃的味道。

楼霜觉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灯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平时清冷的轮廓。

“谢谢你。”裴照怜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哽咽。这几天，只有在楼霜觉身边，他才能稍微卸下一点防备，感觉到一丝暖意。

楼霜觉摇摇头：“不用。”他顿了顿，又说，“有什麽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一周後。裴照怜瘦了不少，下巴尖得硌人，眼睛里的光也淡了，却挺直了脊背，像株被暴雨打过却没折断的向日葵。

班里的同学看到他，都露出担忧的神色，却没人敢贸然上前搭话。

王老师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说了些“有困难随时找老师”的话，还减免了他最近的作业。

周舟和易橙围上来，周舟难得没开玩笑，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儿跟我们说，别自己扛着。”

“嗯。”裴照怜笑了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放心吧，我没事。”

上课铃响了，他回到座位。楼霜觉把整理好的笔记推到他面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比平时更详细。

“这几天的课，我都记下来了。”楼霜觉的声音很轻，“看不懂的地方，我给你讲。”

裴照怜看着那本密密麻麻的笔记，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拿起笔，翻开课本，虽然脑子里还乱得像团麻，却努力想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文字上。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裴照怜握紧了笔，指尖虽然还有点抖，却比前几天稳了许多。

楼霜觉看着他低头做题的侧脸，睫毛上还沾着点未干的湿意，却透着股倔强的韧劲儿。

他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里面是温热的蜂蜜水，张叔说过，裴照怜最近总失眠，喝点蜂蜜水能好点。

少年人的世界，忽然被骤雨撕开了一道裂口，露出了成人世界的残酷与复杂。

但好在，总有那麽一些温暖的瞬间，像未凉的掌心，能支撑着他，一步步走下去。

下课铃响後，裴照怜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几天他总睡不好，夜里总被手机震动惊醒，一看却不是医院的电话，心脏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梦里总有辆失控的车，撞碎了清晨的阳光，也撞碎了他安稳的十七岁。

手机在这时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张叔”两个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教室，在走廊尽头接起电话，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张叔？”

“小少爷，”张叔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背景里是医院特有的嘈杂，“先生和夫人……刚刚从手术室出来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裴照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却不知道在说些什麽，直到楼霜觉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他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哑着嗓子说：“楼霜觉，我爸妈……”

後面的话没说完，眼泪先掉了下来。

赶到中心医院时，ICU的探视时间刚过。裴照怜隔着厚重的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两个人。此刻都插着管子，身上盖着白布，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医生说，”张叔在旁边低声说，“脑干受损严重，虽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能不能醒过来，什麽时候醒，都不好说……”

“植物人？”裴照怜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粗糙得厉害。

张叔艰难地点点头，别过头去抹眼泪。

裴照怜没哭，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玻璃里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直到双腿发麻，才被楼霜觉轻轻拉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喝点水。”楼霜觉递过来一瓶温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裴照怜接过来，却没喝，只是任由冰凉的瓶身贴着滚烫的脸颊。

“公司那边……”裴照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麽，“张叔说，股东们在等消息。”

他爸爸的公司是家族企业，爸爸是董事长，妈妈管着财务，现在两人都倒下了，他作为唯一的继承人，哪怕才十七岁，也必须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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