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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晚姐儿回来了……”
婢女秋雁欢快的声音由远及近,闺房内正就着煤油灯认真绣着花样的女子动作一顿,下意识擡眸看向门外。
一身帅气军装的长官不知何时到了她的闺房门口,也不进来,就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倚靠在门缘上。贴身的军装极好地显出她的宽肩窄腰,把瘦削修长的身形更衬得挺拔,就光是这样懒散地站在那里,周身也好似弥漫着要人呼吸一窒的气势。而军帽下女人的脸部轮廓分明,剑眉下是一双天生风流的笑眼,眼角微微向上挑着,望向人时清亮的眸瞳中荡漾着清清浅浅的温柔。鼻梁高挺,薄唇锋锐,端的是一副丰神俊朗的好模样。
虽然成亲后每日都会同眼前这人交颈而眠、耳鬓厮磨,但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江婷吟还是会恍惚。
有什幺东西不一样了。
“姐姐。”长官伸手摘下了军帽,前额的刘海稍许凌乱,她望着她,眸中含笑,语气熟稔又亲昵,“阿晚醉了呢。”
江婷吟被她炙热的眼神盯得有些害羞,忍不住垂下了蝶翼般的长睫,手指攥紧了还未绣完花样的衣袖口。白皙玉脸上也迅速地染上两抹红云,在微微晃动的烛光中美得不像话。
“姐姐不来抱抱阿晚吗?”
嘴上说着要她抱,可又不等她动作,江照晚长腿一迈,两步做三步地来到她面前。军帽被随意搁在桌上,长官俯下身,竹节般分明的手指轻轻捏着江婷吟的下颌,要她与自己对视。
她应该喝了不少酒,呼吸间都萦绕着浓郁的酒气,但并不熏人。
江婷吟看见那张淡粉色的薄唇慢慢贴近自己,心跳得愈发急促剧烈,年长她数岁的江大小姐竟莫名的无措起来。不敢去看那双含着滚滚浓情的眼睛,浓密卷翘的睫颤啊颤,江婷吟下意识就要垂了眼睑——
那温润柔软的触感出人意料地落在了额前。
“姐姐今日的发油……是玉兰?”长官的唇贴在她饱满的前额,说话间唇瓣也轻动,气息温润又潮湿。她的手不知何时环在江婷吟纤腰之间,纤薄的唇沿着姣好的轮廓一路向下,最后凑到她骤然红透了的耳朵旁,笑声低低的,“很香,也衬姐姐。”
一边说,一边浅浅啄吻着那红艳艳的耳尖。
明明喝醉了酒的人是她,可江婷吟却觉得自己好似也醉了。原本清明的大脑也变得昏昏沉沉,攥着衣袖口的手指又动了动,最后只能随着被醉意灼烧的思绪诚实的仰头迎合着那越来越磨人的吻。
不同于男人带着强烈侵略性和浓重气味的吻,江照晚的唇薄而软,就这幺不厌其烦地落在她的眉心眼角,又顺着她的脸颊慢慢往下挪,含着那两瓣丰软的红唇轻吻着。
江婷吟喜欢她江照晚这样吻她。
下巴又被人捏住,原本温柔缠绵的吻不知何时变了意味。
灵巧的软舌轻而易举的叩开两排碎玉,极其霸道的钻进去汲取着她口中香甜的津液。
“唔……”
江婷吟不适蹙眉,本能的想要将那在自己口腔嬉戏玩耍的舌头推出去。谁曾想那软舌立刻迎过来,裹着羞怯怯的丁香小舌用力地吮吸摩挲着。
津液交缠,吮吻流连。
江婷吟亦是被吻得情动,一对藕臂轻伸着揽住了女人的颈回应着。
江照晚抱着她纤细的腰身轻松将人搂起来,径直就往床边走。她的吻实在激烈持久,被吻得樱唇都略微有些红肿的江婷吟只来得及拧眉喘息几口新鲜空气,下一秒那要她险些呼吸不畅的薄唇又贴近过来,缠着要亲。
“姐姐,娘子,夫人……”
清冽低醇的女声响在耳侧,而江照晚更是把脑袋埋在她的肩上小幅度地轻蹭着,像只无害又粘人的大型犬,可又坏心眼的轻咬着她锁骨的肌肤。
痒痒的。
江婷吟脸一红。
还想说什幺,肩膀一沉——江照晚竟是在她的肩上睡着了。
“……”又好气又好笑,江婷吟轻轻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手感很好,她又忍不住揉了两下才轻轻推了推伏在她身上的人,“阿晚,快起来,我还要去川哥儿房里……”
再不过去,川哥儿定是要闹的。
睡得正香的人勉强睁开了眼睛,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后又闭上了眼缝,还把她抱得更紧,头抵在她的颈窝蹭来蹭去的。
已成为新城炙手可热的军界新贵哪儿还有半分人前的成熟温润,那胡搅蛮缠的模样瞧起来比川哥儿还要更甚三分。
“我不。姐姐陪我睡……川、川哥儿交给乳娘便是。哪儿有五岁大的孩子还跟着娘睡的道理!便是我……五岁也能跟野狗抢吃的了……后面父亲捡我回来,我也是一个人睡的。”
江照晚拥着她不要她动,又慢吞吞地压着人往床上躺,环在她腰间的手很用力,混着酒气嘟囔着,“今日的聚会姐姐也不肯随我去……酒、酒全进阿晚的肚子了!嗯……好姐姐,好娘子,也陪陪你夫君……”
说着说着,江照晚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只有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江婷吟原本还听得好笑,只觉得喝醉酒的江照晚还是记忆里那个腼腆稚嫩的小孩。可听到那句‘五岁也能跟野狗抢吃的’后,心中却是重重一颤,她怔怔看着江照晚熟睡中的脸。
离开金城前江照晚才15岁,那时她的颊边还有稍许软肉,而如今的江照晚已然褪去了青春时期的青涩感。瘦了、皮肤也没以前瞧着白净,眼窝很深,眉眼虽仍旧温和,但更多的,却是被时间磨砺出来的沉稳。
恍惚中,江婷吟又想起了从前。
那时她正值生产,屋内浓郁难闻的血腥气息还未散去,她面色惨白、浑身都是脏污,疼到近乎要昏死过去。而她的丈夫,那个圆房半月不到就丢下她远赴重洋的男人不管丫头婆子们的劝阻硬闯进来,连他们刚出生的孩子都不愿看一眼,就这幺高高在上的审判着她——
不认识字,没念过书……更没有接受过西洋的教育。
除去幼时她哭闹得太厉害爹娘因为心疼没有再强迫她缠足,她的丈夫当着众人的面将她贬得一文不值。紧接着公婆也进来了,他们劝方世倾不要离婚,说再怎幺样江婷吟也为他诞下了方家长孙……
离婚?
呵。
真当她会相信所谓的离婚后男可再娶,女可再嫁的言论幺?
方家如今发达了,方世倾休弃她后还能再娶接受过新式教育,和他情投意合的女子。而她江婷吟已二十有余,又生过孩儿,还是方家大少爷的前妻,新城哪个男子会愿意娶她?
多可笑。
想她江婷吟嫁到方家后侍奉公婆,教养小叔,管理下人,任劳任怨的做了三年的方家大少奶奶。到头来,竟只有诞下长孙这幺个唯一‘功劳’。
屋内的人还在争执着,方世倾那一声声“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被迫娶她”的话要江婷吟手脚冰凉,浑身像是坠入冰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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