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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比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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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烛燃尽最後一滴油脂,挣扎着熄灭。
黑暗吞噬了殿内每一寸角落,也吞噬了季萧玉离开时那句自嘲的回音。
“季萧玉,”声音沙哑,带着一种筋疲力竭後的空洞,“我不是他。”
他动了动被锁链磨出血痕的手腕,指尖无意识地触碰到自己破裂的唇角。
“就算这皮囊…是他的样子。你吻的,不过是这具空壳,不是他。”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抠出来,“杀了我吧……杀了我。”
这恳求,是寒鸦仅存的武器。
殿外,更深露重。
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几乎与廊柱的阴影融为一体。
明砚的手死死抠着冰冷的漆木柱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听到了殿内最後那声破碎的恳求。
公子……那是公子裴弦的声音。
哪怕裹着寒鸦的冰冷外壳,哪怕浸透了痛苦与绝望,那骨子里的东西,骗不了他。
他几乎要冲进去。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沉稳。
“明砚。”季岑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冷静。”
明砚猛地回头,夜色中,他眼中灼烧的火焰几乎要将季岑秋烫伤。
那里面有刻骨的忠诚,也有濒临爆发的焦灼。
“那是公子!”他喉咙发紧,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他在里面受苦!他在求死!你叫我怎麽冷静?季岑秋,让我进去。”
季岑秋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地钳制住他。他直视着明砚眼中狂乱的光,声音低沉却清晰:“你现在闯进去,是嫌他疯得不够快,还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你忘了他是谁?他是寒鸦。你贸然靠近,他第一个本能反应就是拧断你的脖子,或者,你觉得他看到你,这旧物,能让他记起什麽?只会把他脑子里那团乱麻扯得更碎!”
明砚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季岑秋的话刺破了他沸腾的血液,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和更深的痛楚。
他挣扎的力道泄了,肩膀垮塌下去,眼中灼人的火焰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凉和无助。
“那怎麽办……”他喃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就看着他……被这样折磨……看着他求死?”
季岑秋看着好友眼中的灰败,心头也像压了块巨石。他松开手,疲惫地抹了把脸,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无力:“皇兄他……也快被逼疯了。皇兄在外面看着,又能好受到哪里去?他比谁都痛。”
他顿了顿,想起宫外奔波的徒劳,想起那个虚无缥缈的名字,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却又不敢抱太大期望。
“我出宫时……”季岑秋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
他那天走出宫门时,天刚蒙蒙亮。
灰白的光线渗进朱雀大街,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冰冷的泪。
他穿着寻常富户子弟的细布棉袍,牵了匹不起眼的马,混在早起运送菜蔬的骡车队伍里,很快就被京城的喧嚣吞没。
寻找忘川解药,像一个渺茫的鬼影。
宫里的太医束手无策,江湖上的奇人异士,季岑秋暗中搜罗讯息,砸下去的金银如流水,换来的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骗子,或是些听起来神乎其神细究却狗屁不通的所谓秘方。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出宫,每一次带回的只有更深的无力。
他觉得自己像个蒙着眼在旷野里狂奔的人,四面八方都是路,却哪一条都通向悬崖。
他牵着马,漫无目的地在坊市间穿行。
吆喝声丶讨价还价声丶孩童的嬉闹声丶铁匠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一股脑儿灌进耳朵。
这些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遥远得与他无关。
他在为一个注定无解的答案奔波,为一个早已被抹去的人挣扎。
晌午,他在西市一家门脸油腻的面摊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素面。
摊主是个独眼老汉,麻利地捞面和浇汤。
季岑秋食不知味地搅动着碗里几根寡淡的面条,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杂货铺门口。
几个行脚商人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卖虎骨膏药的地摊唾沫横飞地吹牛,声音洪亮。“……要说奇事,还得数南边。我前些年跑滇南那趟线,瘴气林子里,嘿,真遇上个怪人!”
一个络腮胡商人灌了口粗茶,抹着嘴,“说是住在毒沼深处,叫什麽……乌尔比安?对,就这名儿!邪门得很!”
季岑秋的筷子停在半空。
“邪门?能比滇南的毒虫邪门?”
旁边人起哄。络腮胡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可不是活人待的地儿!听说啊,他能让惨死的人,在梦里重活一遍。想活多美就多美!啧啧,家里有人死前遭了大罪的,都巴巴地想找他,求一场好梦再闭眼!说是比孟婆汤还灵!”
“吹吧你就!真有这本事,皇帝老儿早请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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