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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饿吗?吃吧。”他说,语气里有股子罕见的殷勤,“请。”
皮皮冷冷地看着他,手指头动都没动。贺兰觿的眼中闪过一道阴影,自嘲地笑了:“皮皮,我知道你能爬上来。……就算爬不上来,我也不会让你掉下去。”
“哦?这么关心我?”
“倒也不是关心。你的使命没完成,怎能随便地死掉呢?”祭司大人又恢复了那种不阴不阳的口气。一番话说得皮皮怒眼圆瞪,想把他活撕了的心都有。
“大家都是成年人,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不好吗?”
“我是成年人,可你根本不是人。”
“人兽之间也是可以沟通的嘛。以前不是沟通得挺好的吗,你都肯嫁给我了……”
“我嫁给的那个人不是你。”
“不要这么说,皮皮。你我之间,与其相互猜疑,不如好好合作,各取所需。”他缓缓地道,“在你这边,我需要那个密码;在我这边,你不也需要点什么吗?我们可以交换的。”
“我什么都不需要。”
“你需要记忆中的那个贺兰觿回到你身边,对吗?”
他抬起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皮皮的脸苍白了,这话就像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胸膛,捏住了她的心脏,忽然间她沉默了。
“不如咱们做个交易,”他淡淡地道,“你告诉我密码,然后陪我去做一件事,做完这件事,我就还给你那个——用你的话说是“失忆前的”——贺兰觿。此外还附送一件珍贵的礼物。——说实话皮皮你一点没吃亏,还挣了。”
“你说把贺兰觿还给我,也就是说你不是贺兰觿?”
“我不是失忆前的那个贺兰觿。”
“如果我答应了你的条件办完了那件事,你就可以变回去?”
“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的。”
“既然你能变回去,那就说明你知道以前是什么样子,只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我的确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变?要不你现在先变一下给我看看?”
“我变不了,但我是贺兰觿。”
“你不是!少跟我在这玩文字游戏。”皮皮冷笑,“跟你合作?三番五次让我死,你有诚意吗?我怎么知道你来找我干嘛?你就是个改头换面的伪装者!可能你已经囚禁了贺兰,杀了千花,正在联合沙澜族夺取他的权力。又或者贺兰已经躲了起来,你是青桑派来抓我引他出来的。——别做美梦了!第一,我不信你,第二,我不怕死。想要密码?门都没有!贺兰觿,你再要来惹我,我就再去一趟燕昭王墓,那里有很多你害怕的东西,信不信我一把火烧死你!”
谈判陷入僵局。
“既然合作,当然要彼此信任。”贺兰觿想了想道,“说吧,你要我怎么证明我是贺兰觿?我的脸还不算最直接的证据?dna可以吗?”他指着自己的头发,“拿我头发去化验行吗?”
“你宁死都不愿意与人类的医院打交道。”
“可以去千美医院。”
——苏湄走后,皮皮去过好几次千美医院,想与狐族接上头。但医院已经易主,里面倒有不少医生,皮皮一个也不认得,更无从判定他们是否来自狐族。皮皮以为自己身上有贺兰的种香会引人注意,虚构了一堆病情把专家门诊挨个儿地看了一圈,也没人过来找她联系。
“我怎么知道里面的医生不是你的人?”
“那你说还有什么办法?”
“我们曾经在一起说过很多很多的话,只要你说出哪怕一句——只有你我才知道的话——我就相信你。”
“可我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努力想——哪怕只有一星半点……哪怕只是破碎的……只要你能想到……”
祭司大人沉默了,他低下头用力地思索着,努力回忆着。
皮皮很有耐心地看着他,居然拿起一个包子吃了起来。
不知为何,皮皮忽然对他产生了一丝同情:毕竟曾经深爱过,如果他真是一个迷失的灵魂,应当给他机会证明自己、找回过去。
几乎过了大半个小时,贺兰觿迟疑地抬起头:“我只记得一件事……不知道发生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跟你有没有关系……甚至不知道这是否真的发生过,抑或只是我的一个梦……”
“请说。”
他茫然地看着皮皮:“我躺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完全没有光……然后……有只手电突然照了进来。很强烈的光,非常刺眼,亮到无法忍受……我只好请求那个人关掉手电。”
皮皮怔住,呆呆地看着他。
——那一年贺兰受伤独自躺在井底,她就是拿着一只手电走过甬道找到他的。还记得他当时说的第一句话是:“关掉手电,皮皮。”
“然后呢?”她急切地问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就记得有个人拿着手电进来了。男的女的都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就更不知道了。”他看着皮皮,样子很无辜,“跟你……有关系?”
皮皮点点头:“你受伤了……就躺在井底。我拿着手电去找你,你很怕光,所以让我关掉手电。”
贺兰觿的样子也有些吃惊,似乎没料皮皮就是那个拿着手电的人。而皮皮知道贺兰觿受伤后自己一直紧随左右,之后他再也没去过银行地库,没过多久就被打回原形。他本来就是个极端注重的人,不可能向人透露这些两人之间的小细节。
但这证据就好似高山上的氧气……那样稀薄。皮皮仔细一想,这种情况可以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也许只是巧合呢?“关掉手电”这四个字虽然不常说,但也不特别。如果他能说出两人之间的一些私密对白,而不是什么诸如“早上好”“吃饭了吗”之类的日常用语或许可信度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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