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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敲门声（第1页）

开天辟地。天，开了，就有了星光和云彩，地，辟了，就有了花草树木，男女，窗纸破了，就若破了冰的春水，一泻千里。

这天，赵丽天放学出了校门，就和要好的同学分了手，迅速走到马路对面一条巷子里，拐个弯，校园就不见了，只有一辆摩托在等她。她立即跳上去，搂紧了吴建国。

摩托车立即欢唱起来，扭着秧歌插进一条小道，拐几个弯，再上大道，基本就把同校放学的同学都甩到地球那边去啦。

但车也不知往哪里去。五点多钟，天还没黑。在城里、城郊，寻个无人处，还真难。要不再上圌山？十里远且不说，再攀爬上去显然是多余和浪费。再走二万五千里的人，不是傻瓜，就是另有所图。

先去了一个旧有的景点，本来是个名胜，但被“文革”弄得鸡零狗碎，进去倒是方便，但几乎没有一个僻静处，不是有人打拳，就是有人散步。还有画画的，赏景的，谈对象的，拉胡琴的。

这时，对赵丽天来说，最好的景，是吴建国；对吴建国来说，最美的画，是赵丽天。但这对天地间最美的图画，现在需要一个静秘隐私之所做一张纯净的白纸，才能迸发天性之美。

去旅馆开房间？这对1979年初春的中国来说，是个国际级的玩笑，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且对这对刚刚陷于热恋的情侣来说，开房间，不仅别扭，更是亵渎。

转来转去，最后转到了荷花塘巷吴建国家。吴长命一见，朝吴建国惊叫了起来：“呀，以为你今天不回家吃呢，没想到还有小丽天。我再做再做。”原来他们晚饭已经吃过了。吴建国立即答道：“我们已经吃过了。”

说着和赵丽天进了自己的屋。一进屋，悄悄但使劲地把门反锁上，然后闪电般地抱住赵丽天，全身心地“吃”起她来。从门边，“吃”到床边，又仰在床上，在对方唇里汲取情诗、琼浆和未来……

一阵暴风骤雨后，清风徐徐而来，一切如经典的交响乐优美的抒情诗，张弛有度，节奏分明。

微风细雨间，亘古不变的悄悄话如歌如泣，耳鬓厮磨中，探索与发现，在黑暗中展开，各自寻找着自己身上没有的器物，惊奇着它的秘密。轻歌曼舞后，一阵新的高潮很快到来，天唤地吼，吟吟若诗……

不想，门被敲响了。是妈妈。

妈妈边敲边说：“晚饭在外面没吃好吧，喝点银耳羹吧。”

两个人一个急刹车，慌忙收拾自己，感觉差不多了，吴建国拉亮灯，去开门。

安巧湘微笑着端着两只精致的青花瓷碗进来。热气腾腾的银耳羹。也不正眼瞧这对少男少女，只说：“快趁热喝了吧。”将东西放在桌上，随后转身出去，还把门带上。但带上时，又“别有用心”地留了一道缝。

吴建国舀起一匙银耳羹，往赵丽天嘴边送。赵丽天手直指那扇留了道缝的门，摇手。吴建国坚定地摇摇头，固执地把调羹往嘴里送。赵丽天只得悄悄入口。全是滋味。又不是滋味。

第二天，吴建国再去接赵丽天时，赵丽天的第一句话就是：“今天不要再去你家。”吴建国连连点头，心想，你就是想去，我也不让你去。

上午，吴建国出门办了点事，回来一看，他门上的反锁，被吴长命给卸掉了。冲着发愣的吴建国，吴长命委屈道：“都是你妈的意思；你懂的。你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

吴建国忽然双手伸到赵丽天的腋下，将她托高了许多，正好鼻子对着鼻子红唇对着红唇。赵丽天以为他要吻自己，吓坏了。这可是在校门口，大白天。“你干什么？”

谁知吴建国说：“我希望你早点长这么高，快快长！”说着，放下赵丽天。

赵丽天明白他意思，他说的绝不是身高。

怎么办呢，热恋中的少男少女，最恨的就是这个忌那个碍。

赵丽天忽然说：“要不，今天去我家吧。”

看着吴建国意外诧异的神色，赵丽天笑了：“我爸升了，现在是副长厂长了，更忙了，出差也更多了。他今晚不在家。”

“那你妈呢？”这话已经到了吴建国的嘴边，但没出口。上次去赵丽天家，就没到她妈。而且言语之间，赵丽天从来不提妈妈。好像家中没有妈妈这个角色。

但赵丽天立即从吴建国的眼神中读出他的问号，脸上掠过一片阴云，黯然道：“我妈也不在家……”

吴建国一听，知道有故事，但也不便直问，便说：“行，走，上你家！”

路不远，摩托似乎眨眼间就到了。赵丽天打开院门带着吴建国往里走时，那个聂阿姨笑吟吟地迎了出来。

聂阿姨看上去四十岁不到，白皙而丰满，水色极好，似一粒熟透了的水灵灵的蜜桃。她的公开身份是赵家保姆。“哎哟，吴公子来啦！”她这样称呼吴建国，显得自然又得体。

吴建国礼貌地微笑着回礼道：“阿姨，你好！”

赵丽天道：“聂阿姨，今天多准备一双筷子。另外，请你弄几只下酒菜，好吧。”

聂阿姨乐呵呵地应了声，就去忙了。

吴建国似乎诧异道：“怎么，今天要喝酒呀。”

赵丽天：“怎么，你不想进步了？”

吴建国：“想呀。现在，我的人生第一个目标，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酒量达到甚至超过我师傅的水平！”

赵丽天用手指点着他，“好，这话是你说的，看今天为师的怎么给你上课。”

几只冷菜很快上桌。聂阿姨道：“你们先喝起来，热菜马上就来。”

赵丽天一看餐桌，不对了，一边，放着一只可容二两的酒杯，一边，只放了一只可容三四钱的牛眼杯。赵丽天从酒柜取出只二两杯。吴建国想挡住，意志又不坚决，只好看着二两杯大山式的横陈在自己面前。

吴建国用一种豁出去的心态，举起眼前的“大山”：“来，师傅，我先敬你一杯。”言罢，将二两酒一口闷了。随后将酒杯倒垂，以示酒喝得一滴不剩。

谁知赵丽天呵斥道：“你昏头了，空腹这样上来就猛干的。要先在肚里垫点菜，再喝酒，先量小些，然后再加量。你这样喝，很快会醉的。”

吴建国：“是吗？我倒有点不信。”

赵丽天走过来，骑马式地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挤压着他的面颊，将吴建国脸部挤出一个怪兽的模样，说：“才拜师，你就把师傅的话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吴建国抓过他的手，吻着，说：“哪敢哪敢，徒弟不懂事，刚才冒犯师傅了，还请师傅原谅。下面，你说怎么喝，就怎么喝。”

赵丽天从吴建国身上跳下来，先把自己的满杯酒喝了，才说：“下面，先半杯半杯地来。”

吴建国连连点头：“好，半杯半杯地来。”

说话间，聂阿姨将一盆热乎乎的红烧狮子头端了上来。“快趁热吃。”

吴建国拿起酒瓶，走到赵丽天面前，“师傅，我给您上酒。”赵丽天微笑着望着他，享受着这种特殊待遇。吴建国随即问道：“是半杯还是满半。”赵丽天道：“当然是满杯，喝的时候，可以半杯半杯地喝。”

吴建国连连点头，“是是，师傅！”

吴建国回到自己座前，将酒斟满。酒杯举在手上，却玩味似的慢悠悠地转着，酒在杯中泉水般地悠悠打着旋。赵丽天将半只白汁肉圆挟给到他碟里，说：“快，先填填肚子。”

吴建国点点头，慢慢地品食着狮子头，“丽天，我想问你一件事，行吗？”吴建国的态度是认真的。但赵丽天没注意，爽快答道：“行，在师傅这里，是竹筒倒豆子，有什么，说什么，你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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