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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辛夷约（第1页）

藏尸案晃动了数月总算是落了幕，秦隋被判秋后，秦氏族人按照律法交给刑部和大理寺处置，新尚书未落定，城防营和禁军的管制事宜全权交给了甄云濯。

朝中议论纷纷。

徐敬被大理寺缉拿关押也传的沸沸扬扬，甄宁熙十年来少有这样怒气冲冲进宫的时候，人人猜测陛下是为安抚王府才放了城防营和禁军的权。

兵部洗牌，新尚书未定，甄云濯虽没有行军打仗的经验，却也在京城防卫里当值了数年，也算是个理所当然。

只是这权放下去，怕是再难拿回来。

甄宁熙从大理寺出来，手里拿着连日来审讯徐敬的卷宗。

“王爷......下官知道世子妃还在病中，也不记得从前之事了，但审到如今与世子妃干系极大。”钱整知面露讨好，“王爷可否带世子妃来一趟大理寺？扯着定南王府，大理寺也不敢擅专，总要将案子弄个清楚的。”

甄宁熙看着卷宗上头的东西，眉头紧皱。

“王爷放心，只是问话，绝不多叨扰世子妃养病。”钱整知见他这样，还以为他不高兴，忙解释。

“上头所说，千真万确？”

钱整知点头：“王爷知道的，大理寺需得人证物证，画不画押并不打紧。世子妃高堂之死，我们也找着了从前徐府被遣散的奴仆，和与之勾结的大夫......徐府上下都被关押了，只等发落。”

他也是审到底了才晓得这桩庭院秘闻如此惊骇。庶子对庶母心怀不轨，主君不但不维护，还勾结了大夫下慢毒害死无辜的夫人，数年后又要如法炮制毒死亲儿子，说一句蛇蝎心肠都不为过。

最后还苛待庶子至死，死了还要送给七十几岁的老王爷合阴亲......简直不齿。

但此事于法，大概定不了什么罪，大理寺也只能先问询徐雪尽，再查查内情。

甄宁熙面色严肃，还带着些许忧惧，他冲着钱整知颔首：“辛苦钱大人了。”

他正说着，不远处跑来一个官员，面色着急得不行：“大人！陛下召你进宫，要带着徐敬的卷宗！”

“啊？我早上才从宫里出来，陛下怎么又要看徐敬的卷宗？”

那官员也顾不上甄宁熙还站在旁边：“出大事了大人！丞相带着人入宫面圣，徐敬......徐敬不但贪渎，还藏匿了贵君所需的药草，扯着了东厂一位卫官！陛下发了大火，连御砚都砸了！”

钱整知两眼一黑，险些摔下台阶去。想到近来京中对余贵君的不满喧嚣于上，他心中隐隐不安。

“本官现在就去！”他潦草和甄宁熙告别，翻身上马往皇城去。

冬至快到了。

案卷手抄本到甄云濯手中，他拿起来翻了几页，腾地从座上站起来。

“做什么？这么沉不住气，我这些年是白教你了？”甄宁熙轻抿一口茶，只有他们父子二人时，从无鸡飞狗跳，也无父慈子孝。

甄云濯捂着胸口坐回位置上，面色难看，他的伤还没好，病色还未褪，此刻更是像被抽了魂。

“怎么回事？你怎么这副表情？”

“容与曾与我说过，府里有人告诉他，旒衣夫人死于内宅手段。他几经查访，得到的结果是夫人嫉妒，刻意在旒衣夫人生病时延请大夫以致病故......”甄云濯捏着卷宗，心慌席卷。

换言之，徐雪尽自始至终并不知道徐奉深曾意图猥亵他的娘亲，而他娘亲也不是死于什么内宅手段，而是徐敬为了掩盖这桩丑事，直接让她死了。

甄云濯不确定，徐雪尽知晓内情，会不会又气得吐血......他赌不起。

“你不可瞒着他。”甄宁熙知他心中顾虑，及时叫止，“无论夫妻还是同盟，最忌隐瞒。容与是心中有成算之人，你可斟酌坦白的力度与法子，但绝不能瞒着他。怀霈，他生来孤独，连婢女都看成家人，你救他一命，他恨不得对你剖心挖肺，那是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身子就算受不住，也要知晓，来人世一场，未能尽孝已然是大憾。”

他声音平静，却难掩忧伤。

唉。

甄云濯也是幼年丧母的人，但他至少还有父亲，身世尊贵也从未有人敢欺辱。可徐雪尽......徐雪尽这十几年来过得是什么日子？

心口的伤疼到快要裂开，甄云濯握着卷宗开始发抖。

而他又做了什么？他将徐雪尽从鬼门关救回来，就带他踏上一条不归路，而最初，他们甚至不能将他留到最后的至尊之位旁。

悔意从未有一刻滋生得这样猖狂，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怀霈，怀霈？”

父亲的声音将他叫醒，甄云濯一头冷汗，看向甄宁熙的面色还在彷徨。

“怀霈。”甄宁熙轻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听爹一句话，容与走上这条路，有他自己的使命，远离未必就是保护，你以后会明白。”

甄云濯浑浑噩噩，显然并没有听进去。

良久之后，甄宁熙看着远处隐隐若现的灯火，只觉疲累，但他知道，火要烧起来了。

手上挂了多年的玉珠轻轻落在院中一棵辛夷树下。

“抱歉，逍遥，我委实无用。”甄宁熙一个人坐在地上，轻轻埋了这串玉珠，与玉珠一同掩埋的，还有一张信纸，“他们在我眼皮子下多年，我却不能认出来，若不是怀霈机缘巧合救回来，只怕千古恨已成，而我往后余生都不能再安枕。”

他的脸上这才渐渐显出颓丧与枯败，看出岁月痕迹来：“她的东西只剩下一件，留给在世人做念想，我就带这个给你吧，玉珠为证，以表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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