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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十一点的时候,纪桑早已经洗漱完毕,他坐在靠窗的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桌面。
突然,院子里传来响动。纪桑的手指一顿,立刻倾身向前,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月光下,那人的背影修长,正弯腰和民宿老板交谈。或许是察觉到什么,他毫无预兆地转头朝这里看了一眼。
纪桑立刻放下帘子,快步退到床边坐下。
随着脚步声渐进,房门很快就被敲响,纪桑没动,然后就听见顾青越在门外轻声地喊他名字。纪桑攥紧了床单,又缓缓松开,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
门刚打开,就被猛地卷入一个怀抱。
纪桑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推了推,可顾青越抱得很紧,双臂如铁箍般将他禁锢。
“松开。”纪桑压低声音说道。
很快,他闻到了顾青越身上的消毒水味,他推拒的动作一滞,手垂在两侧,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能放开我吗?”
好在现在的顾青越很听话,他顺从地松开纪桑,可手掌还搭在他的背上,两人仍保持着近在咫尺的距离。
顾青越低头看着他,月光从侧面斜斜切入,照亮他半边脸庞,纪桑看到他脸上贴着的纱布,以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像是盛着揉碎的星光。
“有事快说,我累了。”纪桑别过脸,目光落在墙角摇曳的树影上。
结果顾青越却不讲话,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目光灼热。纪桑被他看得心烦,抬手就要关门,谁知顾青越突然侧身一挤,硬生生闯了进来。还没等纪桑反应过来,门就被关上,他再次被抱住。
“你想怎样?”纪桑的手抵在顾青越的胸前。
不是有事要说吗?
顾青越收紧手臂,声音低哑得近乎恳求:“纪桑,我们和好好不好?”
这话说得实在厚脸皮,顾青越来之前就反复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张口闭口就说“和好”“原谅”“复合”这几个词,毕竟,他是过错方,根本没有资格去要求什么。
但是,他一看到纪桑就忍不住,他根本不想放开纪桑。
“你觉得可能吗?”纪桑推开他,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和好吗?和好之后你是想复合是吗?”
真是好笑,他居然还天真地以为,顾青越这次回来真的会好好和他谈一谈。结果呢?还是这样目的明确、步步紧逼。他不想听,更不愿意听。
纪桑转身一把拉开门:“出去。”
顾青越嘴唇微启,像是想说什么,但却没发出声音,几秒后,纪桑看到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却坚定:“我不想出去。”
纪桑后背抵着门框,抬起眼皮看他:“怎么?真想和我睡?”
顾青越立即反驳:“没有没有!”然后又觉得哪里不对,“不是,我那个……”
“那这房间给你,我再去开一间。”
“别。”顾青越拉住他的手,“纪桑,我喜欢你。”
纪桑身形一顿。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凭什么?”纪桑猛地抽回手,“凭什么你说一句喜欢,我就要给你机会?就要和你重归于好?”
顾青越上前把门重新关上,低着头声音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没有,我不是叫你现在就答应我,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考虑一下。”
纪桑的眉头狠狠皱起:“所以在你看来,我最后就一定会答应你的是吗?顾青越,你是不是觉得复合只是早晚的事?”
顾青越眨眼,然后张了张嘴,最后闭紧了嘴唇。
纪桑敏锐地捕捉到顾青越细微的表情变化,他觉得有些疲惫,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倦意:“你是不是听完李牧说的那些事,觉得我爱惨你了,只要你对我死缠烂打,说几句喜欢,说几句道歉,我就会乖乖回到你身边?”
房间里和门外都静得可怕,连窗外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虽说和顾青越的相处并不深入,但是纪桑也知道顾青越本质是个很小心谨慎的人,在工作中连方案都要反复确认三遍才敢提交的人,此刻却对他这样穷追不舍,说明这件事至少在他心里有个八成把握。
纪桑独自想了很多。他确实没料到顾青越会这样自然地接受那些事。
近乎病态的暗恋,藏在阴影里的窥视,没有厌恶,没有恐惧。
然而,他担心的另一件事情却发生了。这些本该永远埋藏的秘密,偏偏在他们分手后才被揭开。
纪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是顾青越先不信任他,是顾青越提的分手,现在,他又像个被看穿底牌的赌徒,在这场感情里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我承认,”纪桑突然开口,“我以前确实很喜欢你。”
他察觉到顾青越倒吸了一口气。
“也承认,我偷偷喜欢了你很久。”
屋子里很暗,纪桑再次绕过人把门打开,夜风从敞开的门缝钻进来,吹散了屋内的闷热与赤诚爱意。他侧身退后一步,整个人背对着月光而立,白皙脸庞被投下朦胧光影。
“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隔天清晨,在闹钟响起前,纪桑就自行睁开了眼。
他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梦境与现实来回穿梭,他似乎又听见门外那阵徘徊不去的脚步声,沉重而迟缓,甚至又看到那人垂头丧气的模样,直到最终渐渐消失在梦的尽头。
想到这里,纪桑猛地坐起身,他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个挥之不去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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