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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路琴音
离开云栖阁第三日,他们在黄河渡口的驿站歇脚。
驿站的老板娘是个爽朗的江南妇人,见谢砚冰抱着琴盒,便笑着说:“客官是琴师?前几日有个说书的老先生,总讲《承砚记》,说新帝和琴师祭酒能以琴定天下,可神了!”
谢砚冰正在擦琴的指尖顿了顿,擡头时正对上顾承煜的眼。这人正端着茶碗,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却故意板着脸:“哦?那老先生怎麽说的?”
“说琴师祭酒的琴音能让花开,能让河清!”老板娘给他们添了碗热汤,“还说新帝为了陪他归隐,连龙椅都不要了,真是神仙眷侣!”
谢砚冰的耳尖红了,低头继续擦琴。顾承煜却没放过他,伸手在他腰侧的血契印记上轻轻一按——那里的暖光透过衣料传来,惹得谢砚冰往他怀里缩了缩。“老板娘谬赞了。”顾承煜的声音带着笑意,“不过琴师的琴音确实好听,要不要听听?”
不等谢砚冰反对,他已经把“承砚”琴放在桌上。驿站里的旅人都围了过来,有行商的丶赶车的丶还有几个戍边的士兵,都听说过“琴师祭酒”的传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砚冰无奈地拨了下弦。淡青的灵力顺着弦身漫开,在驿站里凝成半透明的冰棱,冰棱里还映着流动的水光——是云栖阁的溪水,看得老板娘都看呆了。他弹的是《平沙落雁》,调子比在云栖阁时更轻快,像带着梅香的风,把驿站里的寒气都吹散了。
顾承煜坐在他身边,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应和着琴音的节奏。金红的灵力顺着指尖淌到桌上,与淡青灵力缠成螺旋,在半空凝成朵小小的冰棱梅,花瓣上还沾着虚拟的雪,惹得士兵们都鼓起掌来。
“真像!”有个老兵感叹,“和我在京城听的一模一样!那年陛下登基,琴师祭酒弹的就是这个调子,弹完南疆就平了,神了!”
谢砚冰的琴音慢了下来。他看着老兵眼里的敬畏,突然想起顾承煜说的“琴能安人心”——不是靠灵力的神奇,是靠听琴的人心里愿意相信“安稳”,是靠他们知道,有人在为这天下的太平努力。
琴音落时,老板娘端来两盘刚出炉的油饼,说什麽都不肯收钱:“就当谢两位的琴音了,听着心里亮堂!”
夜里歇在驿站的客房,谢砚冰趴在窗边看黄河。月色落在河面上,像铺了层碎银,远处的船灯缓缓移动,像颗不肯眠的星。顾承煜从身後抱住他,下巴抵在他颈窝,龙涎香混着驿站的煤烟味,竟也不呛人。
“在想什麽?”顾承煜的指尖在他耳垂上轻轻捏了捏,那里还留着白天被风吹的红。
“在想那年祭天。”谢砚冰的声音很轻,像怕惊了河上的月,“你说‘共掌山河’时,我总怕自己做不好,怕配不上这四个字。”
顾承煜转身,捧住他的脸。月光落在他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可你做到了。江南的漕运,西北的屯田,还有这驿站里的人提起你时眼里的光,都是你做到的证明。”他低头,在谢砚冰唇上轻轻一吻,“谢砚冰,你从来都配得上,从十五岁在梅树下弹断弦时就配得上。”
谢砚冰的眼眶有些发热。他想起十五岁的自己,笨拙地修着断弦的琴,而十五岁的顾承煜躲在竹林里,眼睛亮得像偷了星光的猫。原来缘分真的会发芽,从青涩的试探,到如今的相守,像这黄河的水,蜿蜒却始终向前。
“顾承煜。”他突然抱住顾承煜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不管荒原上有什麽,不管琴谱最後一页写了什麽,我都跟你一起。”
顾承煜收紧手臂,把他按在怀里。驿站外的黄河涛声阵阵,像在为这个拥抱伴奏。他知道谢砚冰没说出口的话——哪怕有再大的危险,再深的秘密,他们都不会再分开,就像这黄河,奔涌万里,终会同归大海。
第二日离开驿站时,老兵非要塞给他们袋干粮,说“荒原上难找到正经吃食”。老板娘还在门口挂了串冰棱梅,说“沾点梅香,一路平安”。谢砚冰抱着琴盒坐在马上,看着驿站越来越远,突然觉得这趟旅途早已不是为了琴谱,是为了这些沿途的温暖,是为了和身边的人一起,把日子走成诗。
顾承煜勒了勒马,让马慢下来,与他并肩而行。黄河在身侧流淌,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终于同途的河,要流向更远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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