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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契同命
云栖阁的雪落了整整一夜,将禁地的石门都染成了白。
谢砚冰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龙涎香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不是他的血,是顾承煜的。他猛地睁开眼,正对上顾承煜的视线,这人坐在石榻边,玄色外袍上落着未融的雪,脸色白得像宣纸,唇角却噙着浅淡的笑,仿佛只是寻常晨起。
“醒了?”顾承煜的声音很轻,带着雪後的沙哑,他伸手想探谢砚冰的额头,指尖却在半空中顿了顿,终究是收了回去——那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连龙纹血的温热都压不住。
谢砚冰的心脏骤然缩紧。他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灵力像被抽空的池,连擡手的力气都没有。後背的伤口已经愈合,却留下道深褐色的疤,那是顾明远的铁杖砸出的骨裂,此刻正隐隐作痛,不是因为伤,是因为血契传来的共振——顾承煜在痛,而且痛得极烈。
“你用了‘转灵术’?”谢砚冰的声音发颤,视线扫过石榻边的青铜盆,里面盛着半盆发黑的血,是龙纹血被阵法反噬戾气浸染後的颜色。转灵术是云栖阁的禁术,能将自己的灵力强行渡给他人,代价是折损自身灵脉,重则……重则性命不保。
顾承煜没回答,只是拿起案上的药碗,舀了勺参汤递到他唇边:“先喝口汤,赵伯炖了六个时辰,补灵力的。”
参汤的温热滑过喉咙,却暖不了谢砚冰冰凉的指尖。他偏过头避开顾承煜的手,眼底的冰棱几乎要凝成实质:“我问你是不是用了转灵术!你想找死吗?”
顾承煜的手僵在半空,参汤在勺里晃出细碎的涟漪。他沉默了片刻,将药碗放在案上,指尖在谢砚冰後背的疤痕上轻轻一按——那里的血契印记泛着极淡的金红,是他昨夜渡了整整一夜灵力才勉强稳住的,“不这麽做,你撑不到天亮。”
“那你呢?”谢砚冰的声音陡然拔高,血契的朱砂痣在两人相触的掌心烫得惊人,“你以为我醒来看到你灵脉尽断,会心安吗?顾承煜,你说过要山河为聘,要陪我种满冰棱梅,你就是这麽兑现承诺的?”
顾承煜的喉结滚了滚,伸手想抱他,却被谢砚冰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後退半步,後背撞在石墙上,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血——是转灵术後的反噬,被谢砚冰的灵力波动一激,再也压不住了。
“承煜!”谢砚冰瞬间慌了,顾不上浑身酸软,挣扎着要下床,却被顾承煜厉声喝止。
“别动!”顾承煜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厉色,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眼底的红血丝比雪还刺眼,“你灵脉刚稳,再动会溃散的。”
谢砚冰僵在榻上,看着顾承煜扶着墙喘息的样子,看着他颈後龙纹刺青的金红渐渐黯淡,看着石案上那卷摊开的《九霄琴谱》——终极阵法的反噬说明赫然在目:“阵啓需双灵共承,反噬亦需双脉同担,若有一者以血为祭,可护另一者周全。”
“你早就知道。”谢砚冰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尖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你从激活阵法时就知道,所以故意引反噬到自己身上,想用转灵术替我挡掉所有伤害,对不对?”
顾承煜靠着石墙缓缓滑坐下去,雪从敞开的石门飘进来,落在他的发间,像结了层霜。他擡起头,看着谢砚冰泛红的眼眶,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砚冰,我父造的孽,该由我来偿。你父亲的死,云栖阁弟子的伤,都该算在我头上……能用我这条命换你活着,很值。”
“谁要你偿?”谢砚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锦被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我要的是你活着!是你陪我查叛徒,是你和我合奏《九霄》,是你兑现山河为聘的誓言!不是你的命!顾承煜,你把我当什麽了?”
他挣扎着爬下石榻,膝盖刚触到地面就一阵发软,重重跪在地砖上。顾承煜想冲过来扶他,却被他用灵力拦住——淡青的冰棱在两人之间凝成屏障,像道带着哭腔的墙。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谢砚冰膝行着靠近,冰棱屏障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消融,他伸手,指尖抚过顾承煜苍白的脸颊,那里的皮肤凉得像雪,“你若死了,我就毁了《九霄琴谱》,拆了云栖阁,去陪你一起烂在土里。到时候别说山河为聘,连你最在意的前朝复国,都成了空谈。”
顾承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谢砚冰眼底的决绝,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唇,突然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他以为独自承担是保护,却忘了他们早已血契相连,他的命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
“我……”顾承煜想说什麽,却被谢砚冰俯身堵住了唇。
这个吻带着雪的凉意,带着泪的咸涩,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谢砚冰咬破自己的唇,将带着冰棱梅灵力的血渡进他嘴里,同时指尖按在他胸口的断弦胎记上——淡青的灵力顺着胎记涌进去,与他紊乱的龙纹血灵力相撞,竟在他体内炸开细碎的光。
“你看。”谢砚冰的声音贴着他的唇,带着灵力的震颤,“我们的灵力还能共鸣。你想独自去死?问过我的血契了吗?”
顾承煜的手臂猛地收紧,将他死死按在怀里。转灵术的反噬还在啃噬他的灵脉,心口像被无数根针穿刺,可谢砚冰的灵力涌进来时,那些疼痛竟奇迹般地减轻了些,像有暖雪落在冻裂的土地上。
“傻不傻……”顾承煜的声音埋在他颈窝,带着哽咽的颤,“我的戾气已经侵入心脉,你这样会被我拖累的……”
“拖累才好。”谢砚冰的指尖在他後背的旧伤上轻轻划了圈,那里的疤痕在灵力滋养下泛着淡金,“你说过‘你的痛就是我的痛’,现在该让你尝尝我的痛了——你痛,我陪你痛;你活,我陪你活;你若敢死,我就追着你的魂魄骂到下辈子。”
顾承煜低笑起来,笑声里混着泪,震得谢砚冰的锁骨发麻。他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这个人了。从淮水北岸的毒箭,到千机阁的背叛,再到今日的雪夜续命,谢砚冰从来不是只会站在他身後的人,是会和他一起踏进刀光里的同路人。
“赵伯说,云栖阁的冰棱梅快开了。”顾承煜的指尖在谢砚冰的断弦胎记上轻轻按了按,那里的血契印记亮得发烫,“说等雪化了,就能看到花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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