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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父亲的仇,为了谢砚冰的安全,为了那句还没说出口的“山河为聘”。
云栖阁的梅花开了。
谢砚冰坐在梅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捏着封烫金帖子——是商隐楼送来的,顾承煜的生辰帖。帖子上的字迹飞扬,是顾承煜惯有的风格,却在结尾处用极轻的笔锋写了个“风”字,像怕被人看见。
他指尖捏着帖里夹着的半块玉佩——是父亲的那半,边缘的血痂还在,显然是从土里挖出来的。顾承煜送这个来,是什麽意思?炫耀他找到了父亲的遗物?还是在试探他敢不敢去?
“阁主,这肯定是陷阱!”阿石的声音带着急,少年的右臂刚拆绷带,还不能用力,却死死攥着剑鞘,“顾公子就是想骗您去商隐楼,好扣下您逼问琴谱!”
谢砚冰没说话,目光落在玉佩的断口处。那里有个极小的刻痕,是他小时候不懂事,用小刀划的,像只歪歪扭扭的鸟。顾承煜的那半块上,也有个对应的刻痕——是只鸟喙,合在一起,正好是只完整的鸟。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约定,说“等长大了,要一起去看真正的鸟”。
“他在帖里说,知道父亲的死因。”谢砚冰的声音很轻,指尖在刻痕上反复摩挲,“还说……有父亲和他父亲的旧物要给我看。”
“旧物?能有什麽旧物比阿松他们的命重要?”阿禾咬着牙开口,少年的左臂还吊在胸前,是千机阁被砍伤的,“阁主,您不能去!顾承煜就是个骗子,他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谢砚冰看着阿禾胸前的绷带,看着阿石右臂的疤痕,看着梅树下新立的十几座坟——阿松他们的坟前,已经摆上了新摘的梅花。他的心脏像被这花香堵住,闷得发疼。
是啊,那些人命,比任何“旧物”都重要。
可他还是想去。
为了父亲的血书,为了那半块玉佩,为了禁地树下的紫檀木匣(他猜里面有真谱),也为了……心里那点不肯死心的疑问。顾承煜到底知道多少?他送这帖子,是真心想谈,还是另一个杀局?
“我要去。”谢砚冰站起身,梅瓣落在他的肩头,像落了场碎雪,“你们留在云栖阁,守好禁地。”
“阁主!”阿石和阿禾同时出声阻止。
“这是命令。”谢砚冰的声音冷了下来,却在看到少年们泛红的眼眶时,语气软了些,“我不会有事。顾承煜要的是琴谱,不是我的命。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带了父亲的‘寒川剑’。”
那是把能斩灵力的剑,是父亲留给她的最後防线。
次日清晨,谢砚冰独自牵着雪狮马离开云栖阁。赵伯在山门前给他塞了个食盒,里面是刚烤的桂花糕,还热着:“路上小心,若不对劲就赶紧回来,别逞强。”老人的眼睛红了,却没再多说。
谢砚冰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糕点,突然想起顾承煜抢他桂花糕时的笑。那时的阳光真好,好到他差点忘了,有些人笑着笑着,就会捅你一刀。
行至半途的竹林时,突然有支羽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旁边的竹干上。箭尾系着个锦囊,绣着商隐楼的乌鸦纹。谢砚冰解下锦囊,打开的瞬间,一片干燥的冰棱梅花瓣飘落在掌心——是云栖阁的冰棱梅,他认得花瓣边缘的缺口,是去年冬天被雪压断的那枝。
锦囊里还有张抄谱,金红的字迹在日光下泛着灵力波动——是《九霄琴谱》的“破军章”,用龙纹血抄的,谱页边缘的暗纹里,藏着行极小的字:“琴谱是真的,人是假的。”
谢砚冰的指尖猛地攥紧抄谱,龙纹血的灼意透过宣纸传来,烫得他心口发颤。
琴谱是真的——他没骗他,找到的是真谱。
人是假的——他说的“扣下你”是假的,是做给别人看的。
他擡起头,望向竹林深处。顾承煜的暗卫应该就藏在那里,像上次在云栖阁外一样,默默守护。
“告诉你们公子。”谢砚冰对着竹林高声说,声音在林间回荡,“我会去商隐楼。但不是为了赏琴,是为了讨债。”
竹林里没有回应,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像谁在无声地应他。
谢砚冰将抄谱和花瓣收好,重新翻身上马。雪狮马的蹄声踏过青石板,比来时更稳。他不知道顾承煜的“假”是演给谁看,不知道商隐楼里等着他的是真相还是另一个陷阱,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为了父亲的血书,为了那半块玉佩,为了弄清楚——那个写下“琴谱是真的,人是假的”的顾承煜,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傍晚时分,他抵达商隐楼外的小镇。镇子比上次来更热闹,挂着红灯笼,像是在庆祝顾承煜的生辰。谢砚冰牵着马走在石板路上,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警惕,更多的是顾明远的眼线,像毒蛇一样盯着他。
他没去客栈,直接牵着马走向商隐楼的正门。守卫看到他,眼神里闪过惊讶,却还是放行——显然顾承煜打过招呼。
穿过前院的回廊时,谢砚冰闻到了熟悉的龙纹血气息。很淡,却带着灼人的温度,从主院的方向传来。他擡头望去,正看见顾承煜站在观鱼台的栏杆边,背对着他,玄色衣袍在暮色里像只展开的蝶。
听到脚步声,顾承煜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遭的喧嚣仿佛都静止了。
顾承煜的眼底有红血丝,下颌冒出青黑的胡茬,显然是没休息好。他看着谢砚冰,看着他肩上的雪狮马鬃毛,看着他腰间的“寒川剑”,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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