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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衔的眼神登时亮了起来,他往前爬了几步,又奋力蹬着地面站了起来。
起初站得不稳,还需要用手支撑着扶一下,後来终于能站起来了,却也是歪斜着身子,中风一样。
云衔笑着,哭着,激动着,期望着,一边跑一边摔,可一边摔,一边跑得更快。
“鹤也!”
“鹤也!”
“鹤也!!!”
云衔一路喊着鹤也的名字过去,那副嗓子早已不是他自己的了,像乌鸦,像入魔,像一切呕哑嘲哳之音。
终于,火符映出了一个人影。
云衔扑了过去,膝盖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紧紧抱着鹤也,上下牙磨得直打颤,眼泪混着鼻涕流了出来,堵的他只能张开嘴巴,一呼一吸,宛如多年未拭的青铜埙篪。
“鹤也……鹤也……我来了……我终于找到你了……吓死我了……鹤也……你怎麽样……怎麽样?”
直到这时云衔才发觉到鹤也没有意识,急忙探了他的鼻息,细如没有。
云衔的心猛地一紧,仿佛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
“走……鹤也……我带你走……”
云衔起身,正欲将鹤也抱起,忽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低头察看,鹤也的身上遍是血迹,再拉起他的手,十指干瘪,血都快要流尽了。
云衔愣住了,刚刚那点光亮,是他教给鹤也的照明符,这里不能用灵力,又没有纸笔,他一直都在用鲜血画符。
云衔心疼到窒息,眼前立刻模糊了。
这些痛苦,他恨不得替鹤也全部承受。
为什麽?为什麽不是他呢?为什麽被描骨的人不是他呢?
“鹤也……不用怕了……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
这白骨卷宗中出口出现的形式极其刁钻,一刻钟一变幻,遇追则动,欲停则止。
方才寻鹤也的一个半时辰,云衔一次出口都没看到,但即便就剩下最後一秒,他也不会放弃。
“鹤也,你不知道,刚刚我都急死了,连跑带摔的,你若是看到我那个样子,肯定要笑话我了……”
“哈哈,鹤也,既然你不说话,那我可放开说了啊,我先收回方才说的话,你若是看到我那个样子,肯定心疼我,嘿嘿!”
“鹤也,画骨仙人已经抓到了,九幽蝉他们在外面审问呢,很快就能知道幕後黑手是谁了。”
“鹤也,等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你想干什麽?要是我的话,想把云氏重新建起来,你肯定会支持我的吧?”
“鹤也,你陪我说说话吧,你就‘嗯’一声也可以,好不好?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鹤也,我回来你开心吗?”
“鹤也,我喜欢你,我爱你,很爱很爱,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鹤也,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
……
最後半刻钟也接近尾声,云衔感到呼吸越来越费劲,耳朵也渐渐听不见了。
他把鹤也又抱紧了些,低头趴在他的胸口,已经几乎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
云衔瞳孔骤缩,立刻加快了脚底的速度,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绝望再次蒙上他的心头。
“鹤也!你给我听着,不许睡!不许睡!你听到没有!老子连命都不要了进来救你,你给我坚持住了!”
“鹤也!我告诉你,哪怕靠燃魂来强制解禁,哪怕最後耗尽灵力丶散尽寿元,我也要给你撕个口子出去!你给我活着出去!”
“鹤也!你给我听好了!你若是敢睡过去,我就算变成鬼也要当恶鬼,我要缠你缠到不得安生!”
“鹤也,对不起,我不该凶你,对不起,鹤也……”
“鹤也,求你了,你说句话吧。”
“鹤也,你不准睡,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
云衔停住了,双脚如同被石塑,他仰头凝望,身旁的火符正慢慢消失。
“鹤也……我说要救你,决不食言……”
云衔闭上了眼睛,准备燃魂。
这是最後的办法,可他依旧没有十足的把握,但只要有一成,哪怕是半成,他都有绝对要拼一把的理由。
就在这时,云衔忽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指引他回头望去。
一道极其刺眼的光芒亮起,归门缓缓展开。
“太好了……鹤也……”
云衔晃着身子,朝着那个在眼中已经重叠无数的归门跑去,一步比一步沉重,又一步比一步坚定,终于在摔倒前的最後一秒,将鹤也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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