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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一朝心意得逞的谢见君打来一盆热水,将揉搓得杂乱的被褥,重新铺平整。
“满、满崽睡了吗?”,小夫郎无力地瘫在炕上,望着西屋方向蔫蔫儿地开口。
“我去瞧过了,已经睡着了,跟在家里似的四仰八叉,倒是适应的挺好,不用担心。”,谢见君将手巾濡湿,给他擦了擦身子。
“嗯...那就好。”,云胡累坏了,现下听着他温柔的声音,缓缓闭上了眼眸。
谢见君轻手轻脚地抱起他,搁放在炕中间,回神吹灭了烛火。
漆黑寂静的夜幕中,他无声地勾了勾唇,满心里皆是餍足。
次日醒来,
他让云胡在炕上歇息,自己带着满崽忙忙活活地,收拾起院子里堆砌的杂物。这小屋许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柴房和灶房的屋顶有几处都漏光。
趁着天儿好,谢见君打听着集市的位置,买了补屋顶的家伙什儿,多亏了穿来第一年跟着福生出去修屋顶盖房子,学会了这些杂货,如今自个儿干起来得心应手。
“你们是许大娘家的孩子?”,一院儿之隔,一妇人垫着脚尖儿,扬声问道。她是这旁边粮食铺子的,一早听着隔壁敲敲打打的动静,这不出来瞧瞧热闹。
满崽正给谢见君扶着梯子,闻声,抻长了脖子向外看去,“我们不认识许大娘。”
“嗐,我还当是许大娘又回来开她的豆腐铺子了呢。”,那妇人应声,但也没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看他二人修屋顶。
“豆腐铺子?”,谢见君正忙着给屋顶铺石瓦,听了动静,低低地重复了一句。难怪这院子里会有一盘石磨,瞧着年纪,同家里那个老石磨,不相上下。
“可不是呢,那许大娘做的豆腐可结实了,生意好得很,只怪她男人不争气,搁外面赌钱,败光了银钱,后来两口子就搬走了,不知去向,这房子都闲置了七八年了。”,那妇人耳朵尖得很,当即顺着谢见君的话接了下去,三言两句就将这屋舍前主人的过往倒了个一干净。
谢见君笑笑,没接话茬,不管从前如何,现下是他们一家三口住在这儿,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对之前的屋主做什么评价。
他铺好最后一块瓦,从梯子上慢腾腾下来。
那妇人一直站在墙头上巴巴地瞧着他俩,还给满崽倒了一小把围兜里的瓜子。
“大姐,我们刚从四方镇搬来这府城的,近日里要修缮这屋子,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望您见谅。”,谢见君拍拍身上的灰尘,抬眸对着妇人莞尔笑道。
“瞧你这客气劲儿,都是邻里乡亲,谈什么见谅不见谅的,我家那口子也搁家里待着呢,你们要是忙不过来,尽管来铺子里唤他,省得他在家招我嫌弃。”,妇人瞧着他目若朗星,面如冠玉,举手抬足间尽显雅致,一身粗布麻衣也没能遮挡住他俊秀儒雅的气质,一是欢喜得紧,忍不住将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眼。
谢见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巧瞥见云胡端着木盆从屋里出来,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出声嗔怪道,“不是让你在炕上歇着吗?怎么又闲不住?”。
云胡腾出手,背在身后揉了揉酸痛的腰际,小声地嗫嚅道,“越是躺着、便、便越是觉得累、索性就、起来了、”。
妇人瞅着他俩卿卿我我,似是谁都插不进去的恩爱模样,笑得一脸慈祥,“到底还是你们这小年轻知道疼夫郎,瞧瞧,这端个水盆子都得迎上去接着。”。
云胡被打趣了一句,这才注意到墙头上站着一妇人,正直勾勾地望着他和谢见君,忙缩了缩肩膀就要躲。
谢见君大大方方地带着他上前,同那妇人打了个声招呼,往后他们豆腐铺子若是开起来了,万一有什么事儿,还得麻烦这左邻右舍,现下提前拉进一下关系也是必然的。
“小后生,你们租下前面这铺面,是要打算做买卖吧?”。妇人顺手又抓了一把瓜子倒给满崽,让他递给云胡。
“原是在老家做卖豆腐的营生,这不来了府城,准备这几天将铺面收拾收拾,继续干这老营生...”,谢见君笑道,余光中还在瞥着小夫郎同满崽二人,正一颗一颗往嘴里续瓜子。
“那敢情好,这条街上可就缺一个豆腐铺子呢。”。妇人一听谢见君也要开个豆腐铺子,当即喜形于色,自己可终于不用再往几条街外的豆腐坊跑了。
“改日铺子开张,还望大姐您能来捧个场。”
二人又寒暄了两句,妇人赶着要去做晌午饭,便匆匆告别,走前同云胡说,倘若在家无聊,便来隔壁粮食铺子寻她,左右她在家也无事,多个人说说话也好。
瞧着妇人一副爽利性子,像是那好相与的人,谢见君稍稍宽下心来,搬来这儿之前,他还担心邻里之间不好相处,平日里他不在,云胡和满崽被人欺负,现下,倒是能同这妇人常来往。
将屋顶修正好,他又开始琢磨着铺面的事儿,方才去街市上打听了下,得知要找人来修缮,那价钱往海里贵,一整个算下来,倒不如自个儿动手,只是费些劲儿罢了,这省钱才是最要紧的。
故而余下几日,他忙里忙外,脚不沾地,每日往炕头上一躺,等不及同云胡说上两句话,就沉沉睡去,自然也没有精力去折腾自家小夫郎。
转眼七八日过去,
前门铺面已然修葺得有个正经模样了,敞着门窗晾晒几天后,云胡找隔壁妇人相看了一个黄道吉日,便热热闹闹地开了张。
一大早,谢见君就将买来的鞭炮,悬挂在门口处,噼里啪啦好一通响,霎时便吸引来了不少人,除去这条街上的商户,还有住在这附近,常出来采买的人家。
得知这长乐街上新开了一家豆腐坊,就都纷纷过来瞧瞧。
第一日开张,总要让些利润出来。
这一斤豆腐原是定价为三文钱,前三日便只要两文钱,买得多了,还可送一小兜豆渣。
谢见君还将豆渣的几种做法,都一一详细地写在告示上,贴在门外。
因着卖得便宜,大伙儿蜂拥而上,两板豆腐,仅仅大半日就卖得精光,来晚的人家直念叨可惜,得知后两日也都是这个价钱,临走前还嘟囔着明日可得要早些来。
一连让了三天的利,第四日恢复原价时,虽说来买豆腐的人赶不及前三天,但因着他们磨的豆腐卤水少,质地绵润敦实,还是招来了不少的回头客,人来的虽少,但赚来的银钱,除去买黄豆的成本后,竟是要比前三日多。
云胡不懂这其中的弯弯道道,眼瞅着铺在炕头上的银钱,心里忍不住惊叹,谢见君可真有本事,书读得好,连做生意都这么有头脑。
平白得了一通夸赞,当晚谢见君就好好地回报了小夫郎,直把人闹腾得连连求饶才作罢。
第二日,便神清气爽地去衢州学府报道了,
————
一早起来,垫吧了两个云胡蒸的菜包子,他一身素色长衫打扮,背上书箱,带上知府大人的举荐信,往衢州学府款款而去。
他们现下住的地方,离着衢州学府有些远,他一路阔步前行,约摸着小半个时辰,才瞧见学府的大门。
到底是学府,便是同他先前见过的私塾都不一样,单单看这大门就恢宏气派,威武庄重,心志不坚定之人瞧了去,当下便会生出几分惧意。
谢见君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只待心中平稳后,便上前将县令大人的文书以及知府大人的举荐信,一同递与了山下门童。
门童仔细验过无误后,立时将他引去了山长的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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