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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八十七章残灯
言毓琅跟在一个小狱卒身後,沿着台阶走下登州的地牢,要去审蒋斯崖。
小狱卒手里的蜡烛又短又细,几乎照不出一点光亮。言毓琅原本是不打算来的,可傅行州说蒋斯崖是他要抓的,他要是不来审就把人放了。
言毓琅清楚这样做的後果,登州知府好歹是个五品官,平白无故蹲了半个月的大牢,出去了一定会变本加厉地向京城卖惨喊冤,递折子把他和东宫都告一个遍。他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只好来了。
走在半路,言毓琅还在盘算。周之渊一直没有被找到,林泓上上下下问了好几次,各种方法都试了,仍然没打探出来。言毓琅心想夜长梦多,早晚生变,周之渊不能留在登州了。
他琢磨着已经走到了地牢深处。小狱卒身量未足,说话也细声细气的:“里面是重地,小的进不去了。傅将军和林大人就在里面,您请吧。”
言毓琅周围立刻暗了下来,他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见不远处一道门透出光亮。走上前一推,门却被从里面闩死了,说话声隐隐地从里面传出来。他还没听清,身後的铁门咣一声合上,散出不祥的回音。
言毓琅本就心虚,这一下更是怒从心生,用力拍了一下门。林泓坐得靠外,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眼睛隐没在阴影之中,向他露出一个笑容。
蒋斯崖的声音从门里飘出来,说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我没有关系,傅将军问我,让我说什麽呢?”
傅行州坐在桌後,换了一身黑衣,黑沉沉的眼睛地映着如星般的灯盏。
他问:“和你没关系?登州的老知县与你曾是同门。你当年科举时高中,有的是金光大道可以走,却主动来了这个偏僻贫困的登州。蒋斯崖,你来这里是为了什麽?”
蒋斯崖露出一点莫名其妙的神情,反问道:“为官一方造福于民,傅将军觉得我做错了吗?”
傅行州道:“既如此,你为什麽要扣下周之渊呢?”
言毓琅心里一跳,却听蒋斯崖振振有词道:“罪臣之子不得外逃,这一生都是要入贱籍的。这姓周的小子流窜到我县来,我自然要把他押回原籍,哪有放任不管的道理。”
傅行州道:“你说的没错。可你既没把他带回县衙,也没有上报,反而关在自己的私宅里说了很久的话。你问了他什麽?”
“从哪儿逃出,逃向何处,何人帮他。当年周丞海的案子闹得那麽大,这可不是件容易事,我得查清楚了才能把人交上去。”
傅行州盯着他:“周丞海事发时你未及弱冠,更没入朝堂。天下罪臣之子千千万万,你如何一眼就能认出来周之渊?”他停顿一下,忽然前倾,“还是说,有人让你在这儿等着他?”
蒋斯崖顿时哑了,半天一句话没说,搪塞道:“你都是猜的,你没有证据。”
傅行州问道:“你抓走周之渊不久,言毓琅就来了。是东宫让你抓的吗?”
言毓琅心里一沉,蒋斯崖同时瞪大了眼睛擡头道:“我……”
“你可想好了再说。”傅行州打断他,“周丞海的案子多年来一直是皇上心里的刺。你如果不是替人做事,就是包庇周之渊了。”
蒋斯崖邃然变色,哗啦啦晃着铁链,拍起椅子吼道:“你这是诱供!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孙可用的鞭子啪的一声抽了下来,打在皮肉上发出闷响,牢里很快就安静了。
傅行州道:“好吧,那我不问了,我直接把你送回京城。”
蒋斯崖一顿,前因後果他很快便想明白了。这事儿只要捂在登州,无论是包庇犯人还是错信东宫,哪一项都可以掩饰,他死不了。可是一旦回京,那位喜怒无常的皇上亲自过问,他恐怕连全尸也留不下。
他惨白着脸,哆嗦了半天,开口到:“我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反正指挥使一见到那姓周的小子就要带他走。我不知道是为什麽!跟我可没关系!”
铁门打开,傅行州走出来,看见言毓琅站在门外,脸色阴的像要滴出水来。
傅行州一笑,说道:“我邀指挥使来,却忘记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言毓琅道:“那傅将军有什麽收获吗?”
傅行州道:“可惜是白跑一趟,蒋斯崖不招,还攀咬到指挥使身上,说你千里迢迢就是奔着周之渊来的,还说东宫与周丞海的案子有关系。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言毓琅没说话,傅行州几句话把周之渊变成了个烫手山芋,自己手里多拿一会儿,就多给他一分指控的机会。
他擡眼看向傅行州。後者身量极高,脸上轮廓分明,在幽暗的灯火下更显得冷硬,却又异常俊美。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冰寒一片,再往深处刺探一步,便是烧身的怒火。
言毓琅一垂眼睛,说道:“周之渊是故人之子,我见到他一时诧异,想跟他多说几句话。傅将军既然问了,就带回去吧。”
铁门轰然打开,明媚的阳光洒下,映照出空气中无数的灰尘。这处地窖不知多久没人用过,里面的东西估计早烂透了,腐烂的味道立刻散出来。
林泓顾不上这些,举着火折子先一步跳了进去。他一路走到最深处,只看了一眼就朝外面就吼:“拿钥匙!赶紧开门!”
周之渊无声无息地伏倒在地上,面朝着墙壁,身下的血积成小小的一洼,边缘上的已经干涸了。
他的手和脚上都挂着铐,另一头钉在墙上。地上摆了一碗水,就在他把铁链拉到最长,仅差一毫就能够到的地方。他早就昏迷了过去,手臂仍然直直地向前伸着,足以可见他清醒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去够那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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