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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不自觉便扫过窗棂下头整整齐齐摆着的一排各色花草,贺文茵一抿唇,手上动作不自觉便慢了下来。
谢澜近些日子同她写了许许多多信,还在里头每日换着花样地捎带花花草草——有些甚至是夏日里头独有的品类,也不知他是如何寻到的。
他喜好将瞧见的花折下来给她瞧也罢了,可不知为何偏偏那花儿都是将将摘下的,仍能活着。
于是,她没办法,只得再寻了个许多琉璃瓶子,一支支尽数养在里头。
放下那刀,垂眸缓缓去一株株抚过那些花儿,不知为何,她自忽而便有些舍不得了。
……若她今日去杀人,那这些花儿是不是便要败了?
直至听闻一阵压抑着的哭声,贺文茵方才回过神来。
她匆匆抽了手绢胡乱将血迹擦擦,便推门走出去。
两个小丫头正挨在一起团坐在廊下的木台阶上头,也不知为什麽,肩膀竟一个赛一个的抖。
小心凑过去拍拍二人肩膀,贺文茵温声,“在此处做什麽。是怎得了?同我说说?”
月疏转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大花猫脸,说着说着便又要流眼泪,
“……只是想着……姑娘明日便要嫁人了……不知姑娘,呜……”
雨眠擦擦红着的眼眶,只低声道,
“……我方才在同月疏商量,想同姑娘说一声,若是不想嫁便不嫁了。”
瞧见她这模样,贺文茵好笑又疑惑,只伸出好手替她擦眼泪,“怎麽便不嫁了?”
“我同月疏近些年也攒了些银两,本想着给姑娘添妆的。”雨眠便是说着,边悄悄抹泪,焦虑搓着手,
“但若姑娘当真不想嫁,我……我同月疏也能养得起姑娘,姑娘莫要勉强自个儿。”
哭笑不得把两个小丫头搂紧怀里头,贺文茵拍拍她们後背,只好哄,“……无事的。便嫁吧。”
“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忙了一日,去歇息罢?”
月疏抽着鼻子,声音闷闷,“那姑娘呢?”
柔和勾起唇角,贺文茵望向二人身後那树,温声轻轻道,
“我同娘说一阵子话。”
……
“娘。”
“我明日便要出嫁啦。”
终是安抚两个小丫头睡下,贺文茵静静立于园子里头,留恋抚着那树粗糙树干,人叫月光映得愈发雪白,便是声音也似轻轻落于地上的月光,
“人选颇是一番波折……所幸最终,结果还算的上不错。”
“他……对我极好极好。我说不上来有多好,只是……见他後的这些日子里,我有时忽而会觉着,好像人会稍稍松快些。这是好事儿,是吧?”
“可……为何我仍是害怕呢?”
不安掐着身後掌心伤口,贺文茵将额抵在那树上头,喃喃低语。
“世上,当真有经年也不曾腐朽的情爱吗?”
“……瞧我,净说些傻话。怎可能呢。”
轻笑两声,贺文茵闭眼摇摇头,只躬身拾起一截仍发着绿的小枝,便准备回屋睡下。
可偏生是此时,刮来了一阵风。
那树仅剩的叶子叫风吹得哗哗作响,最後在风中打着转,不知不觉间,树叶便裹挟着草木的气息忽而轻柔抚了过来。
那似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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