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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色不免就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被她连番打杀却与她约下了百日不杀之约的傻蛋……
杀猪的,你还真是讨了个好老婆。赶紧回山里过日子去吧,真爱生命,远离江湖。
一色已经全然忘记了,此时此刻,那杀猪的正手执她“善心赠予”的无骨神鞭残骸,朝那魔窟大本营去了……
那是她俏手一指的不归路,谁也没指望他能杀出重围,再现人世。
“怎么样,找到无筝姑娘了么?”龙爷见银狐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中的滚珠一停。身旁端正坐着的冷楚寒并无异样,至少表面上把自己的情绪掩盖的很好。
不愧是要往上爬的男人,果然压得住场面。
“龙爷,冷公子,已经进竹林去找了,还是没有找到大姐头和无筝姑娘。”
“那妖女不找也罢,无筝姑娘一定要找回来,”冷楚寒说罢,仿佛是怕周遭人嚼舌头,立即又追了一句,“她一个弱女子,我不能让她落入魔窟那妖女的手中。”
早知如此,当初还何必放她们走……
银狐不免咋舌。
哎,这也怪不得谁,这一天过得实在惊心动魄,换成是谁也会乱了方寸。
谁能想到,大姐头竟然就是传闻中的圣女一色?那个烧杀掳掠、声名狼藉的圣女一色!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个彪悍的女人,就站在那里直愣愣被伤病缠身的冷楚寒一剑刺中腹部……是瞎子也能看出来,这女人一开始就没打算还手。
如若不是无筝姑娘这个时候站出来,事态会发展到什么局面呢?
银狐想象不出来,龙爷不敢想,而冷楚寒不愿再想。
只要一闭上眼,他看到的都是那锋利的剑刃上流淌下来的血。
像是一抹银光之上绽放出的灿烂小花。
一朵,一朵,又一朵。
颜色深些的,是一色;颜色浅些的,是无筝。
谁都没有想到,在冷楚寒一剑刺中一色的那时候,护在他身前的无筝会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剑,执拗得再不肯让冷楚寒多刺一分——
血色的花在剑端和剑中同时绽放。
一色不退让,无筝也不退让,两个女人都是让男人都汗颜的强硬,反而显得冷楚寒这一剑刺得不地道,气氛是难以挨住的尴尬。
一个男人的自尊,骨肉相连在一个女人的身体里,镜花水月在另一个女人的眸子中。
冷楚寒握剑的手终没有动一下,不再向前,没有退后。龙爷打量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瞬,看到了他眼中的茫惑,心中不免轻叹——
哎,败了!
此般场面,如若换做南宫楚,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刺下去吧——尤其是在这众人面前。
同样的天赋,同样的抱负,只是分毫之间、一念之差,两人的路注定是不同。
“无筝,放手。”冷楚寒似是平心静气,那语气就如往日与她说话一般。可是无筝不再举足无措,也并未闪躲,而是如往日灌他药汤一般,直直顶撞一句:
“你先放手。”
让他放手,难如登天。
让她放手,亦难如登天。
众人不免讶异,这究竟谁和谁是一路?
终于,还是冷楚寒先放了。
他的手触上无筝那流着血的手,轻轻点头,无筝一点怀疑都没有,当真放开了。随后,他也如约一般抽了剑出来,面前一色缓缓倒下,血安静地流淌着。
可笑的是,在魔窟的时候,冷楚寒不止一次地听这个女人叫嚣说,“你知道本姑娘的血多金贵么?!”
如今,这血肆意流淌着,掩入尘土,似乎不值一钱。
“她不过是爱慕你,并没有真的要伤你,为何要这样对她?”
冷楚寒冷眼打量卧地不起的一色,一侧脸,无筝明明站在他的身边,可心却像是离了十万八千里。
冷楚寒静默半刻,手紧了紧那剑,递还给主人,低头看了看手上沾上的血渍,低声说:“想不到你竟是善恶不分,正魔不辨。”
无筝手上也沾满了血,却是若无其事地把血就那样蹭在衣襟上,十分淡定地说:“我才不知道什么正魔的,那都是说书人无聊消遣的,想不到你也和他们一般无聊。”
一番话,说的冷楚寒哑口无言。
同样是双手是血,为何她那般洁白自在,他却这般沉重不安?冷楚寒便是在这犹豫之中,放走了这两个女人,等到回过神来深觉不妥时,人早已不知去向。
于是只能坐在这里干等着结果,白日到夜深,到底是没有寻到人。
龙爷却并不着急,挥手吩咐银狐下去,道:“我劝公子省省力气吧——这位无筝姑娘,独闯魔窟那机关重重的虎狼之地,还能全身而退,想必是经过高人指点的。老夫这十里竹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真要搜一遍,也要三天三夜。”
冷楚寒心中对这龙爷仍有芥蒂,听他又一次说起无筝的身世,不免恼怒。
“看来龙爷这么善心帮我寻人,并不是为了卖在下一个人情。”
“呵呵,冷公子何苦这样泾渭分明呢?这江湖大了去,黑就是白,白就是黑,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老夫的话。”龙爷捋捋胡子,似闲聊般说起:“譬如冷公子你,受辱于人,于公于私都该做个了断,可是却临场退缩了——这又是为何呢?”
一句话,直直戳中冷楚寒的症结。
明明此刻体内无寒无暖,气血通畅,却总觉得郁郁难解。被龙爷这么一句戳开了,血肉飞溅,方才看到那淤瘤——
明明是臭名远扬的妖女,为何会甘心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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