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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言
月上柳稍,众人散去,周边一片宁静。
今夜这场刺杀令每个在场的大臣女眷惶恐不安,她们从没见过如此血腥场面,一时很难接受,待坐上回程的马车,嘱咐车夫疾驰而回。
崔宥眠没能留在宫中,在得知谢宣旻中了一剑,一颗心悬起,有宫中御医诊治,远比当初在那个破村子强,她本不该担心,但心底突然就像失了什么,好似这么久的支撑在这一时刻摇摇欲坠。
她害怕了。
喜儿没有跟着登上城楼,一直候在宫门等候,此刻见人失魂落魄,以为是被吓到了,可是她想想又不对。
她家小姐什么风浪没经历过?从摔马险些丧命到毁容被赶回老家,途经余杭时,碰到不知从打哪儿来的商队而被冲散,最后在一处偏远的村子将人找到。
按理,小姐也不是个胆小的,怎地今夜如此?
回到清雁阁后,喜儿备了热水,崔宥眠的心还是七上八下的,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一时有些理不清思绪。
氤氲水气,娇俏的女子,宛若白玉的肌肤置身在温水中,紧绷的神经稍稍舒展。
没过多久,寿安堂来人,崔宥眠已经猜到老夫人那里必然会传唤,就自己突然恢复容貌一事,若不是因刺客一闹,缓和此事的冲击,她必将又会成为京都茶余饭后的热点。
刚步入门庭,隔着门窗,屋内传来一声呵斥,“跪下!”
崔宥眠明白老夫人是真的怒了,就现在的状况,在任何人眼中都会觉得是她和崔宥安两人合计了一出毁容大戏,如今又如此高调在寿宴上一展风采。
谁都难以接受吧。
可是,崔宥眠也是一头雾水,即便在寿安堂外跪了一个时辰,她也无法回答老夫人的质问,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的长姐当年不是真的要毁了她,毁容一事另有隐情。
她还想到那瓶解药是谢宣旻安排人在宫中交给她的,这又说明什么?
长姐跟二皇子也相识。
个中关联,崔宥眠在对上老夫人凌厉的双眼时,只一句道:“都是眠儿害怕再被人设计摔马,所以求了长姐演了毁容的戏码,眠儿以为那些包藏祸心的必是嫉妒自己的容貌,这才如此。”
她承下所有的质疑,避免牵连崔宥安。
“既如此,当初为何连祖母也骗!”
崔宥眠埋头,眼底一抹讥笑,长姐当年未言明此事,必然也是觉得老夫人不待见她们。
原因无他,只因她们的母亲是商户之女,却引得大景威名赫赫的将军只肯娶她为正妻,进门后又没能诞下嫡子。
老夫人无可奈何,硬逼着父亲纳了几房妾室,直到柳姨娘生下儿子才罢休。
念及这些,崔宥眠昂起头反问,“当年眠儿摔马,祖母可曾来张望过一次?”
一句话便令老夫人语塞,孙女受伤卧床,祖母一句关心都没有,又何谈其他。
崔老夫人此时才明白,她与她们疏离十多年,一颗心是怎么也靠不近了。
微凉的夜,寿安堂内烛火微微晃动,气氛渐渐凝固,崔岐拖着疲惫的身子入了庭院,老远瞧见门外跪着的人,嘱咐身边的管家将崔宥眠扶了起来。
自崔岐进到屋内,崔宥眠便被留在院中廊庑下。
偶尔回头,能瞧见明晃晃的窗棂纸上倒映的两道身影,母子二人似乎争吵了什么,争吵过后静默无语。
时间仿佛就此停住。
最后一声叹息,打破彼此的僵持,老夫人眸中闪着泪光,望着崔岐迈出的背影,崔宥眠莫名觉得有些悲凉。
她觉得这对要强的母子或许一辈子都没能正真交心,两颗心才会在此时渐行渐远。
出了寿安堂,崔宥眠跟在崔岐后头,默默无声,她有太多想要问的,心里徘徊着如何开口,终有些忐忑。
行至院落的分叉口,崔宥眠终于鼓足勇气,她觉得过往一切也都是假象,她的父亲还有长姐是在乎自己,爱惜自己的。
然而未等她开口,却听见崔岐十分平静道:“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做,等刺客一事尘埃落定,再去找你长姐。”
崔宥眠神色怔了怔,果然,她的父亲什么都知道。
接下去的一段时日,崔宥眠将自己关在了清雁阁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府上几个姨娘轮番前来,她也以身体不适为由打发了。
甚至是宫中两位皇子不断派人送来珍品,崔宥眠也视若罔闻,统统退回。
眼见春光乍现,春暖花开的美好时节,景都却笼罩在一片阴霾中。
自打寿宴出了行刺一事,景和帝下令各世家勋贵、官员大夫皆不得出城门半步,而贩夫走卒市井之徒更是人心惶惶。
帝王以雷霆手段势要擒拿歹人。
喜儿出了一趟门,将外头的事如数家珍一一唠嗑。
“小姐,你不知道,现在城里城外都有派兵把手,想进城难,想出城更难,听说圣人要严查。”
“还有那刑部贺大人家的贺墨兰,听说自寿宴后第二日后,到处散播小姐的是非,说什么不过就长得好看一些,舞也就那样,让别人莫信了坊间流言。要我说,她就是嫉妒小姐样样比她强,管不好自己的夫婿,还让他带着别人女人跑了,她现在就是景都城的笑话,还不自知!”
崔宥眠倒觉得贺墨兰此次胡乱编排倒不错,或许能少了自己不少是非。
喜儿又道:“还有那位眼睛长到头顶的徐家小姐,窝了一肚子坏水,最后不还是被小姐一舞让她颜面尽失,据说至今都被关在徐家祠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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