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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别离人生长恨水长东
春分後十几天是清明,接着是谷雨,连着跨越两个时节,一个月就过去了。
又到了穿薄外套的时期,这一年转暖比以往都更快更及时,二十度上下的气候最宜人,不冷不热,风轻柔,光也灿烂,从朝阳到馀晖,从清晨的露水到夜半的月亮,安宁如梦。
陈则不再和二爷吵闹了,一个不愿吵,一个吵不动,他们有时的相处还挺温情,终于像寻常的师徒了。
另外,陈则妥协了,办寿宴的事还是依从二爷的意愿,他和贺云西找了处二爷以前常去的河边老馆子,一能做本地传统宴席大菜的地儿,风景秀丽且有口皆碑,很受周围的老街坊们喜欢,并将饭馆附近的戏园也包了,还请了舞龙灯和狮子的团队,老一辈就乐意看这些,庆祝就得尽兴,敲锣打鼓,鞭炮齐鸣,必须搞火热喧嚣些,越喜庆越上道。
所有宾客的请帖都是陈则手写,登门拜访,挨家挨户去送,连夜开车到四野山一趟,通知山上的诸位同门。
贺云西陪着同行,回城的途中,陈则倚着副驾驶座睡着了,很累,等到和平巷了,洗漱都省了,进门继续倒头就躺下。
本想打水擦擦脸,多少倒饬一下,盆子都端过来了,贺云西迟疑片刻,放下东西,算了。
“被子多盖点,睡中间些。”贺云西轻言细语,为之掖被角,无奈陈则实在睡得死沉,累到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挨他边上,贺云西侧躺面朝他那边,隔着重重的夜色看了会儿,摸索几下,指尖落到陈则颈侧,往上,再是脸和耳後。动作极轻,不会把人弄醒,只是摸上去碰了碰,除此之外就没了。
收回手,贺云西还不困,到後半夜很晚了才跟着睡过去。
天一亮,又是新的日子,无论好赖都得继续过下去。
或许与师徒俩休战了有关,二爷也不再同陈则“较劲”了,老头儿总是急躁脾气,话不到两句就爱训斥陈则,要不就说些挤兑或逗耍他的大道理,但现在不说了,连牌都不打了,二爷闲着就到五金店收银台坐着,过去走走。
短短的一段时间,二爷瘦了一大圈,原本结实硬朗的身子骨不知何时开始萎缩了,成天佝偻着,变作矮小的一截。
江诗琪往上蹿了些,都快到二爷耳朵的位置,小姑娘不太理解人会变矮这事,起初还挺疑惑,难道她又长高了很多?
可是没有,她的确长高了,可没有长很多,顶多是赶上了同龄人的尾巴,依旧勉强及格,还不到一米四。
江诗琪趴收银台另一面写作业,时不时擡头打量,等到憋不住了,悄悄对二爷嘀咕:“你咋变矮了呀,为什麽啊?”
二爷笑了笑,慈爱回答:“我变老了,人老了,都会这样的。”
“那就是你以後还会更矮?”
“如果还能活到那个时候,应该是。”
江诗琪放下笔:“二爷,你多大了?”
二爷说:“六十有五了。”
“65岁吗?”
“对。”
江诗琪哇了声,她数学不太好,掰着手指头才能数明白65岁究竟有多大。毕竟只有九岁,六十五,在她心里确实很老了。
只是转念一想,江秀芬比二爷还大几岁,江诗琪又皱眉,小孩子对年龄的概念是很模糊单薄的,只会用身边人做参考,她出生那会儿江秀芬也就差不多二爷这个年纪,江诗琪从来没觉得她阿婆老,认真想了想,她忽然难受起来,小姑娘机灵,一下子就想通了。
“二爷,你是不是生病了?”
二爷不应,不否认,只是靠在椅子上,过了几分钟叨叨了句:“人活三万年,死生病痛,都是天注定,强求不来。”
江诗琪听不懂,她呆呆看着,没多久眼泪花花,待陈则从仓库出来,她上去抱着陈则就不松手,泪珠子啪嗒直掉。
“哥,二爷咋地了啊,他怎麽了,生什麽病了?”江诗琪小心翼翼开口,可得不到准确的答案。
陈则只说:“不要闹腾他,老实点,别在他面前哭。”
江诗琪问:“他也要离开我们了吗?”
“不知道。”
“他的病能治好吗?”
“好不了了。”
“为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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