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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腊月二十,宫里上上下下开始忙碌起来,为过年做准备。凤宿乘着小轿一路走来,宫人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却井然有序。
倚翠宫里更是热闹,掌事姑姑忙前忙后的指使着宫人们打扫,“房梁上边来个人好好擦擦,只擦一遍怎么行?熏香怎么能用伽蓝?娘娘不爱这味道,是谁添的香?”
待凤宿进殿,宫人齐刷刷的行礼,掌事姑姑道:“娘娘在后院。”
凤宿眉头微不可见的一皱。
倚翠宫的后院本是一处小花园,自湘嫔入住后,便辟了一半改成了菜园子。
凤宿走到后院,果不其然,湘嫔娘娘正拎着锄头亲力亲为的种菜。
“呀,小宝来啦。”湘嫔将手上锄头交给身后宫女,上去作势要搂凤宿,凤宿面色一变,宫女低声道:“娘娘擦手。”
湘嫔这才反应过来,接过宫女递上来的绢帕擦干净手上的土,弯起眼笑道:“瞧我,太着急了,差点把小宝的衣裳弄脏了。”
湘嫔抬起脸来,那张脸素净不施脂粉却堪比天姿国色,乃是浑然天成的美人,尤其是弯起眼来笑的时候,一双眸子仿佛会说话似的,灵动纯洁如二八年华的少女。据说皇帝最喜欢的便是湘嫔这一双眼睛,说她这一双眼睛最是天真无邪,忍不住要把天下所有最好的东西双手奉予。
凤宿肖母,美貌和面相都随了湘嫔,他低垂着眼微笑的时候,看起来也是十足十的纯良无害。
“怎么穿这么薄。”凤宿触到湘嫔的手,一片冰凉,皱着眉头吩咐宫女道:“去把大氅拿来。”
“不怪她们,我在翻土,穿厚了不好活动。”湘嫔拉着凤宿,“屋里坐屋里坐,外头风大。”
凤宿微微皱眉,“与你说了多少回,你身体不好,冬天就少干这些,让下人们去弄就好了,你春夏时候想怎么种便怎么种。”
“凶得不行。”湘嫔撇撇嘴,“好啦,我以后穿厚点还不成么?”
凤宿不说话了,湘嫔瞅见他脸色不好,知道这儿子又不高兴了,于是讪讪道:“我这些菜,我都拿他们当孩子养,哎,你又不常来陪我,娘闲的发慌”
合着他和那些菜都成了一个等级的了。
“见儿子一面难得很呐,又要找皇帝代为说情才能催着亲儿子来,难得很难得很呐——”湘嫔长吁短叹,意味深长道。
凤宿:“”
于是凤宿只得低头道:“儿臣错了。”
湘嫔哼哼了两声,凤宿尴尬的强行转话题,“园子里种的是什么?”其实他不明白湘嫔一年四季都在种些什么,连冬天也要种,哪有那么多东西可以种?
“我种了点萝白,冬天冷,菜养不活,只能种点这个了。”湘嫔立刻来了劲,兴致勃勃道:“待会留下来用饭?我给你炖个汤?”
“用萝白炖点鸡汤?还是排骨?你想喝什么?”
仿佛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凤宿立刻摇头,“儿臣刚刚用过饭了。”
湘嫔沮丧的叹了口气。
凤宿松了口气。
“对了,我给你缝了个东西!”湘嫔忽然兴奋道。
凤宿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湘嫔这么兴奋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湘嫔跟个小姑娘似的跑到内间,从妆台里翻出了个烫金漆的镂空匣子,凤宿好奇的瞅了过去。
匣子打开,里面是两枚织得七扭八歪的络子,用青色的线织成结,再混着金银双色线缠了边,底下还坠了枚通体白润的玉坠,流苏柔软的垂了下来只不过长长短短有碍观瞻就是了。
两枚络子的玉坠一大一小,凤宿认出来了,这玉正是前年上供的那块羊脂白玉,这块玉纯白无暇,细腻华润若凝脂,在日光下几近透明,当时上供的官员将它吹捧得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皇帝便将它送给了湘嫔,说可以给她打镯子
没想到,湘嫔竟将它做成了两枚玉坠?
湘嫔取出来小的那枚,弯下腰,系在凤宿的腰间,笑吟吟道:“给你们父子俩一个做了一个,一大一小刚好,络子打起来可难了,娘手疼。”
凤宿忙道:“伤哪了?”
湘嫔委屈巴巴的伸出手,凤宿连忙去看,岂料对方手腕一动,手疾眼快的在凤宿脸上捏了捏——
“逗你呢,现在摸小宝的脸可真难啊,明明这么好捏”湘嫔得意的冲他眨眨眼。
凤宿:“”
日常寒暄完,凤宿彻底无话了,他本就觉得与湘嫔有点无话可说,总是跟不上对方天马行空的思路。说起来,从小到大,湘嫔关心的也就是,吃什么?玩什么?种的菜如何了?
唠唠叨叨的,像个普通妇人般,净是问他饮食起居如何,旁的主意都无,也不会像别的妃子一般给儿子出主意拉门路,偏安一隅的缩在这一方宫殿里,对别的事不闻不问,连自己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还傻兮兮的笑脸相迎
果然,湘嫔问道:“最近玩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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