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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经地义?”许听竹眸光晦暗流转,难辨深意,“那顾小姐与我欢好的时候,便是有悖礼教?”
末了,挑起眉峰睨了梅致一眼,而顾烟萝眉心一跳,略有促狭看向梅致。
梅致颔线皮肉抽动,袖子下的手攥得咯咯作响,方才欢好时,看见顾烟萝身上的痕迹,他如何不能猜到是什么,此刻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只是不想在顾烟萝面前提起,怕她难受。
顾烟萝叹了一口气,睫羽扑朔,眸光如一泓清泉,却流泻轻俏的况味:“我现在改变主意了,许大人转身后,还需让侍卫退出几丈开外,免得瞧见我换衣不是吗?”
素手推开窗牗,倚在一旁,犹带海棠春睡似的慵疏,梅致还待上前阻止,被她眼里秋水横波劝下,他一向相信夫人,静默地站在一旁。
许听竹面上八风不动:“我凭什么答应你?”
她从衣衫袖中掏出一方黛青绉纱汗巾,拈在指尖晃漾:“第一件。”穿堂风将汗巾吹得摇曳,松手任它飘落到窗外,兰麝香幽幽,门外的侍卫面露讪讪之色。
许听竹眉宇之间忿恼渐起:“何必与我置气?”
她对梅致投以一个安心的眼神,对着许听竹神情倨傲,扬唇嫣然一笑:“有什么区别?脱给他们看,与你看,有何不同?”
许听竹目光锁着她,冷蔑一笑:“你以为我会在乎?”
她抽出贴身白茶绫抹胸儿,一痕雪色白馥酥胸半露,藏在对襟绫衫里。“这是第二件。”
蝉髻鸦鬟半散,花素绫衣衫微敛,妍若无骨纤薄身子,一对雪乳却丰若有余,半掩着。
一双湛湛含清秋水眸,莹润目光凝睇许听竹,在他幽邃如深渊的眼神里,将一方抹胸儿扔出窗外。
她在赌,许听竹会不会妥协。
身旁的梅致嘴角下沉,似重千钧,今日令夫人蒙耻之仇一定要许听竹偿还。许听竹眉骨蹙起,如弓欲发。
昏暝光线下,他如瓷的肤色,半明半昧,漫垂的广袖下,指尖砥砺成一团。本是温润隽秀的容颜,蒙上一层晦暗不定的光,稍显阴郁。
门外的侍卫吓得散作两列,任那抹胸儿委顿在地,若被扔到身上,唯恐没了性命。
不敢抬头看顾烟萝,也不敢低垂眼看抹胸儿,纷纷昂首看天。
这女子是左都御史大人极为特殊的存在,这么多年也不见大人娶妻,唯有对她垂青,他们不敢怠慢唐突。
她指尖捻着衣带缠绕,笑盈盈:“只剩一件了。”
许听竹素来澹乎自持的神情,却数度因她而起波澜。
薄唇抿成一线,隐隐泄露愠色,从喉底压出森然寒气:“退出两丈开外。”侍卫得了令,如遭大赦地退去两丈。
顾烟萝拢着罗袖裹住姗姗秀骨,温声道:“许大人也要转身。”
许听竹阖眸少顷,睁眼又恢复了清明之色:“好,我转身。”
回身负手站立,神情沉郁如永夜。
依稀听得衣袂窸窣摩擦声,环佩相击叮当声,脖颈处却一凉,梅致悄无声息地拿着一把短刃抵住了他脖子。
“许大人,还请做个人质,放我们夫妻走,保你无恙。”
被梅致挟持,许听竹面上依旧云淡风轻,挑眉泛起不达眼底的笑意。
梅致锃亮的黑眸看着前方的侍卫,僵持对峙:“让这些侍卫离开。”顾烟萝亦是在身后,衣裳已经穿戴好,犹自镇定,今日能否离开,在此一举。
“你认为你还有退路吗?”许听竹声线冷峻,平直如一线,不掺半点多余的情绪。
他没有说你们,哪有什么你们,只有他和她。
梅致冷声道:“多说无益。”
侍卫不敢贸然动作,顿足在原地。
舫外传来些许震荡声,一叶柏舟停靠在画舫旁,站着一个蒙面人冲梅致作揖。
侍卫中还藏有袖弩,暗中想发射,被许听竹一记眼刃偃息。
柏舟只可载两人,许听竹还得做人质,梅致让暗卫带顾烟萝先行离开,他还有要事。
虽然不舍,但顾烟萝还是坚信梅致能应付过来,坐在柏舟上,只凝眉看着梅致渐远。
盈盈一水间,两舟遥相望。
许听竹却打破氛围,从齿缝间泄露出阴恻恻的讥讽笑声,青睫轻轻开阖,斜乜了身侧的梅致一眼。
“滋味怎么样?看见我留下的痕迹了么。”
梅致星眸寒芒乍现,手中的短刃收紧,往脖颈处又贴紧了一线,渗出一道血痕。
他舌尖扫过牙床,咬紧牙关:“你这个衣冠禽兽,玷辱…我夫人身子,枉读四书五经,不配为朝廷命官!”
许听竹脖颈上略有削破皮肉的凉意,却快意无比,近乎涤尽方才心中灰蒙的畅快。若不是刀刃抵在脖颈上,他近乎要放声大笑。
只能泛起一丝诡艳的笑意:“我们这几日,同塌而眠,烟萝自然是愿意的。更何况她自小穿衣是鲜花着锦,吃的是玉粒金莼,什么都要最好的,你一逃亡罪身,给得起么?”
梅致冷哼:“她不是这样的人,你不必激怒我。我与她少年相知,你怎么掺得进来。”
许听竹又漫不经心道:“哦对了,今日东厂会巡查水路,凡是船舟都要立名在册。你猜顾烟萝会不会遇到?那太监曾经见过顾烟萝,东厂的刑房,比肩锦衣狱。”
梅致面色凝滞,手中短刃都险些拿不住。
许听竹畅意一笑:“只有我能救她,护她。而你,只会让她身陷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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