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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会……”我听到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一缕烟,“你……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出现……出现幻觉了?或者,以前军训……肌肉记忆?”我语无伦次,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那个跺脚敬礼,太标准了,标准到刻板,根本不是周芸平时会做的动作,甚至,不像任何一个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会突然做出的举动。
“我军训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周芸几乎是低吼出来,她搓着自己的胳膊,上面起了一层明显的鸡皮疙瘩,“而且,我刚才……脑子是空的!就像……就像身体自己动起来了!”她越想越怕,抓起自己的包,“不行,这地方我待不下去了。田颖,这帽子……这帽子你从哪儿弄来的?赶紧扔了!太邪门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店门,连再见都没说。门被摔上,带起的风让门口挂着的风铃一阵乱响,叮叮当当,刺耳得很。
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那顶被扔在沙上的、军绿色的帽子。
灯光依旧暖黄,可我再感觉不到丝毫暖意。那帽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诅咒,一个刚刚被激活的、散着不祥气息的谜团。周芸刚才的动作,那僵硬,那标准,那空洞的眼神……一遍遍在我脑子里回放。
控制?
这两个字让我浑身冷。
我慢慢挪动脚步,走到沙边,隔着一段距离,死死盯着那顶帽子。普通的军绿色呢子,普通的贝雷帽款式。可此刻,它每一道纹路,每一处针脚,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我想起周芸的话——“它自己就不想走”,“挡你财运”。
不,不是财运。
是别的。更可怕的东西。
我猛地想起这顶帽子的来历。
不是我做出来的。是两年前,我刚盘下这家店,正一点点往里添置货品、布置的时候,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快递。里面就是这顶帽子,叠得整整齐齐,包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打印着一行字:“物归原主。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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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落款。
我当时懵了很久。物归原主?这不是我的东西。我甚至不怎么戴帽子。我问遍了可能给我寄东西的朋友、亲戚,包括……那个人。所有人都说不知道。这帽子做工不错,料子也实在,我虽然莫名其妙,但开店正需要货源,看它样子尚可,就随手挂了起来,标了个不高不低的价格,心想万一有人喜欢呢。
这一挂,就是两年。无人问津。我也渐渐忘了它那离奇的来历,只当是自己某次批时不小心混入的货,或者哪个粗心的供货商错了。
直到此刻。
“物归原主”……“保重”……
是谁?谁寄来的?这帽子,到底是什么?
我蹲下身,不敢用手直接碰,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着帽檐,把它提起来。很轻。翻来覆去地看。里衬是普通的黑色缎面,有些磨损了,靠近帽檐内侧的地方,似乎有一小块颜色略深,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又仔细清洗过,但留下了淡淡的、洗不掉的印渍。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
那印渍,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
像血。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手一抖,帽子差点又掉下去。我强迫自己镇定,把帽子拿到灯光下,仔细看。也许只是污渍,茶水?咖啡?汗水?
可我忘不了周芸那个敬礼。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动作。那是一种……仪式感。或者说,一种训练留下的、深入骨髓的印记。
军人?
不,不止。更隐秘,更……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各种猜测,荒谬的、可怕的,争先恐后地涌出来。我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这帽子是一个警告?一个信号?还是……一个我完全无法理解的、危险的玩笑?
我把它重新扔回沙上,像是扔开一块烧红的炭。后退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玻璃柜台。我需要好好想想。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魂不守舍。上班时,对着电脑屏幕呆,同事叫我好几声才反应过来。下班后,我磨磨蹭蹭,迟迟不敢回店里。可那顶帽子像个黑洞,散着无形的引力,又让我不得不回去面对它。
我没再动它,就让它躺在沙角落。每次进店,第一眼总是控制不住地看向那里。它安静地待着,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我知道,那平静的表象下,藏着足以摧毁人正常心智的诡异。
我没把周芸那天的遭遇告诉任何人。怎么说?说我店里有顶帽子,会让人莫名其妙地跺脚敬礼?别人只会当我疯了,或者,当我和周芸一起疯了。
周芸也没再联系我。我给她过两条微信,问她怎么样,她只简单回了句“没事,就是那天可能太累,眼花了”,便没了下文。我知道,她也在怕,怕那出常理的一幕,怕那顶帽子,也怕……和我扯上关系。
这种被无形之物孤立、审视的感觉,糟糕透了。
我开始做噩梦。梦里,那顶帽子悬浮在半空,慢慢旋转,然后忽然朝我飞来,扣在我头上。下一秒,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绷直,跺脚,敬礼,一遍又一遍,像个被上了条的玩偶。我想尖叫,却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做出那些僵硬诡异的动作。然后,帽子的内衬渗出暗红色的液体,越来越多,滴落在我脸上,温热,粘稠,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如雷。白天看着那顶帽子,梦里的感觉挥之不去。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弄清楚这帽子的来历。那个快递,是唯一的线索。可寄件人信息是空白的。快递单……对,快递单!当时随手扔了,但也许……也许还在某个角落?
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开始在店里疯狂翻找。收银台抽屉,储物箱,废纸篓……没有。家里!可能带回家了!我请了假,冲回出租屋,把书桌、床头柜、甚至垃圾桶都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在书架最底层,几本旧杂志的夹缝里,我摸到了一张硬硬的纸片。抽出来,正是那张已经被揉得有些皱巴、边缘毛的快递单。
单子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黄色快递单。收件人信息是我的,字迹是打印的。寄件人一栏,姓名、电话、地址,果然是空的。但在快递单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蓝色的圆形印章,已经有些模糊了。我拿到灯下,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印章很简陋,像是随便在路边刻的。图案是一个简单的圆圈,里面有两个字母:“tl”。
tl?
这代表什么?人名缩写?地名?还是某个组织的代号?
我毫无头绪。tl这个组合太常见了,可以是任何东西。这线索有等于没有。
疲惫和沮丧像潮水般把我淹没。我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手里捏着那张无用的快递单。难道真的无解了吗?我要永远活在这样提心吊胆、疑神疑鬼的阴影里?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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