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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凌晨两点十四分,邮箱里又躺着一封来自总部的群邮件,标题是“关于第三季度业绩考核的通知”。我按熄屏幕,翻了个身,却再也无法入眠。
五年来,失眠成了我的常态。每当夜深人静,李昊的身影就会悄然浮现——他坐在沙上看报纸,抬头对我微笑;他系着那条蓝格子围裙在厨房煎蛋,哼着走调的歌;他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却还强撑着说“没事,别担心”。
“昊哥,如果你在,该有多好。”我对着空荡荡的天花板低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迅消散。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通明。我住在二十二层,足以俯瞰这个永远不会真正沉睡的城市。五年前,李昊走后,我搬进了这间公寓。不大,但足够我一个人住。公婆曾劝我回老家和他们同住,我拒绝了。不是不想念他们,而是害怕每天面对李昊曾经生活过的每一个角落。
早晨六点,闹钟还没响我就起床了。镜子里是一张憔悴的脸,三十五岁的年纪,眼角的细纹却已经遮不住。我仔细化妆,试图掩盖失眠的痕迹。粉底、遮瑕、腮红,一层层覆盖上去,最后是得体的微笑。在别人眼中,我永远是那个沉稳、干练的田颖,公司的中级管理人员,处事不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全都是伪装。
“颖姐早!”前台小林热情地打招呼,我微笑着点头回应。
办公区里已经坐满了人,键盘声、电话铃、低语声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我的办公室是角落里的一间玻璃房,不大,但足以给我一片独处的空间。
“田经理,这是市场部刚送来的方案,需要您过目。”助理小张递来一叠文件,我接过时注意到她欲言又又止的表情。
“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您婆婆来电话了,说您的手机打不通,让您回电。”小张小心翼翼地说。
我的心猛地一沉。婆婆很少在我工作时间打电话,除非有急事。
我道了谢,关上门,立刻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妈,是我,小颖。您找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婆婆刻意轻松的声音:“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爸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想着……你周末能不能抽空回来一趟?”
婆婆的语气让我不安。公公一向身体硬朗,从不会因为小病小痛让我特意回去。
“爸怎么了?严重吗?”我追问。
“就是点老毛病,你别担心。”婆婆避而不答,“周末能回来吗?”
“当然,我周六一早就回去。”
挂断电话,我心神不宁。窗外,乌云正在聚集,一场夏日的雷雨即将来临。这种天气总让我想起五年前的那个夏天,李昊病情恶化的那段日子。
周六清晨,我驱车三小时回到了县城。当我推开家门时,却看到公公正坐在院子里悠闲地喝茶看报,脸色红润,丝毫没有病容。
“爸,您不是不舒服吗?”我放下行李,疑惑地问。
公公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妈就是爱大惊小怪,我就是前几天有点感冒,早好了。”
婆婆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我刚烤好的月饼,眼神有些闪烁。我顿时明白,生病只是个借口,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和我谈。
晚餐很丰盛,全都是我喜欢的菜。婆婆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而公公则一反常态地絮叨着邻居家的琐事。这种过分的热情让我更加不安。
饭后,婆婆端来茶具,我们坐在院子里。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闷热。远处的稻田里,蛙声一片。
“小颖,”公公终于切入正题,“你一个人在市里,我们总是放心不下。”
我心里一紧,预感到了接下来的话题。
婆婆接过话头:“前几天,隔壁村老陈家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人家现在是大学教授,一表人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放下茶杯,手指微微抖。“妈,爸,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我现在很好,真的。”
“你已经守了我们五年了!”婆婆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哽咽,“你还这么年轻,不应该把一辈子都耗在我们两个老家伙身上。”
公公叹了口气:“小颖,李昊走了五年了。他要是知道你这样,该有多心疼啊。”
听到李昊的名字,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五年了,每一次提起他,疼痛依然新鲜。
“我不是守着你们,”我轻声说,“是守着这个家。这里有李昊的影子,有我们共同的回忆。离开这里,我就真的失去他了。”
婆婆突然哭出声来,这是我五年来第一次看到她如此失态。即使在李昊的葬礼上,她也强忍着泪水,安慰几近崩溃的我。
“小颖,我们必须告诉你一件事。”公公的声音异常沉重,“五年来,这件事一直压在我们心里……”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地址却是李昊生前住过的那家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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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先接个电话。”我站起身,走到一旁。
“是田颖女士吗?我是市立医院档案科的,我们在整理旧档案时现了一些关于您已故丈夫李昊先生的东西,觉得应该交给您。”
我的心跳突然加。“什么东西?”
“是一些私人物品,还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致田颖’。看样子是李昊先生生前留下的。”
我挂断电话,双手冰冷。婆婆担忧地看着我:“怎么了,小颖?你脸色这么苍白。”
“医院打来的,说现了李昊的遗物。”我简单解释,隐瞒了那封信的存在。
婆婆和公公交换了一个奇怪的眼神,似乎是紧张,又像是解脱。
“明天我回去的时候顺路去取。”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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