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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青石,出规律闷响。马车内,气氛比车外风寒更重。
季微语靠坐一隅,垂,羽睫遮住眼底情绪。那枚沉香木令牌,如芒在背,萧煜的形象与令牌所指在她脑中交战,令她心绪不宁。
顾言欢斜倚车壁,环臂,眸光半敛。她未再言语。有些事,需当事人自己想通。她更在意的是,踏入京城这座权力漩涡,会有何事等待。
清弦端坐,怀抱“泠泉”琴。她目光在季微语与顾言欢之间流转,而后开口:“殿下,京城……与奴家记忆中,似有不同。”
顾言欢睁眼,看向清弦:“你记得多少?”
清弦蹙眉,眼中掠过迷惘,手抚琴身:“不多。只余些破碎光影,看不真切。然……有些气息,刻在骨子里。”
她话音一转,“方才入城,那些禁军校尉腰佩鱼符,其中几枚纹饰……奴家似曾相识。”
顾言欢眉梢微动。城门口顾成的“盘查”,虽被她化解,但今日禁军戒备确有异常。
“哦?”顾言欢淡淡道,“禁军鱼符,制式相近,许是你眼花了。”
清弦却摇头,“或许。只是……奴家对某些纹路,记忆尤深。尤其是……与商姐姐有关之物。”
提及“商霜”,清弦眸光黯了黯。
马车在二皇女府门前停稳。
无双一身劲装,已率府卫在阶下等候。见顾言欢掀帘,她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恭迎殿下回宫!”
她低声道,“大皇子府今晨递来请柬,邀殿下今夜过府赴宴,名曰为您接风。”
“接风?怕是鸿门宴吧?”
顾言欢唇角勾起冷弧,她目光转向面色不佳的季微语,“季王妃劳顿,先去听雪苑歇息,那里清静。”
季微语颔,由柳絮搀扶,身影入垂花门。
顾言欢转身,则对清弦道:“你,随我来书房。”
书房内,檀香幽微。顾言欢挥退侍从,只余她与清弦。
“说吧,马车上,你未尽之言,为何?”顾言欢坐于主位,手指轻叩桌面,出轻响。
“火起那夜,奴家与商姐姐正在阁楼。”
清弦抬头,直视顾言欢目光,眼中蒙上水汽,“浓烟骤起,火舌转瞬封了木梯。姐姐……姐姐拼死将奴家从秘道推出,她自己却……”
泪水滑落,滴在她紧握的拳上。
“奴家……逃生后,想回去救姐姐,可火势太大,无法靠近。天明火熄,奴家潜回废墟,想……寻姐姐遗骨……”
顾言欢静听,未催。
良久,清弦勉强止哭,从怀中一枚断裂玉佩。玉质被烟火熏得半边焦黑,失了光泽,唯上面云纹,在断裂处依稀可辨,边缘沾着些许凝固暗红。
“此物……奴家在姐姐的残骸手中找到,她一直紧握着……”
她抬起哭红的眼,望向顾言欢:“殿下,这玉佩云纹,奴家见过!”
“数年前,曾有一贵客,时常夜访金鸾阁,从不露面。一次,姐姐拾得他遗落的香囊,囊上便绣着与此玉佩一般云纹。姐姐当时嘱咐奴家,此人城府极深,让她不安,让奴家日后若见此类云纹,务必……小心避开。”
顾言欢伸手接过那碎玉,指腹摩挲其上纹路。这云纹雕工独特,确非凡品。
“今日入城,奴家在城门处,亲眼所见!一位禁军将领,他腰佩鱼符边缘,及其官靴上金线暗绣的家族徽记,正是此种云纹!”
“你看清是何人?”顾言欢沉声问。
清弦闭眼,竭力回忆。片刻,她猛地睁眼,一字一顿:
“奴家未能窥其全貌,但他身形魁梧,气势不凡。其鱼符制式,乃羽林卫高级将领方可佩戴。再结合那云纹徽记……若奴家未错,那人,定是……羽林卫左都指挥使,圣上跟前红人,封号‘忠勇伯’的,陆铮!”
“陆铮!”
顾言欢重复此名,眉头紧锁。
羽林卫左都指挥使,忠勇伯陆铮。行伍出身,凭战功与对女帝的忠心上位,深得信赖,掌京畿防务,权柄不轻。在朝野,陆铮有“铁面无私”、“忠勇耿直”之名,是女帝手中利刃,众人眼中忠臣。
若清弦所言属实,商霜之死,绝不简单。
顾言欢目光再落清弦身上。她缓缓起身,行至窗前,望向庭中老槐。暮色渐沉,笼罩整座紫阳宫。
“京城,果然不是善地。”她低声自语。
“殿下,”清弦上前,语气恳切,“奴家所言,句句属实。求殿下为商姐姐做主!”言罢便要跪。
顾言欢抬手止住她:“本宫记下了。此事干系重大,本宫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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