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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天不定下（第1页）

盛康宫。

杯盏碎地的声音自内殿传出来，宣紫眼疾手快地清理了碎片，殿上华服的女人气得头上的步摇都在晃动。

“太后别气了，那时候......太后也是无能为力啊。”宣紫扶着她的手，禁不住叹气，“所幸、所幸徐府已经咎由自取了......”

西陵庭楹抹掉脸上的眼泪，声音嘶哑：“这次审问徐府还有去夏州，确保没有其他人知道吗？”

宣紫想了想，点头：“太后放心，是奴婢的人亲自去的，事关重大，没有假手他人。”

“先瞒着，大哥和澜冰那边都一样。”她情绪和缓下来，吐着气整理了仪容，“我不信哥哥喜欢的女子如此蠢笨。沈岸当时恐怕是听说了哥哥留下精锐死士守住夏州，违背了哥哥命令回去与他并肩作战，但就算沈岸没有陪同她回到京城，她手里有哥哥的令牌，怎么会不来找西陵氏？”

还是怪她，那时朝局动荡，她年纪还小，除了知道自己要入宫做皇后，没有一点余力。若是知道这个孩子的一星半点，她岂会让他们流落在外这么多年？

“兴许路上颠簸，那位姑娘又带着孩子，令牌丢了也不一定......”宣紫安抚道。

“不。”西陵庭楹猛拍看一下椅子扶手，“她是在害怕。若哥哥没有战死，她就算什么都没有，安心等着哥哥回京与她相见便罢了，偏偏哥哥死了，她没了倚仗，只能急找退路。”

宣紫面露迷茫：“奴婢不明白，西陵氏怎么可能不接纳她？再者，她完全可以等上几年，太后封后......”

“有人要杀她和她的儿子，被嫂子知道了。”西陵庭楹目露凶狠，“她能想到在徐府保命，岂能不知道找西陵氏才是参天大树？除非，嫂子明白，那个人权势滔天，西陵氏保不住她们。”

“怎么可能！”宣紫大惊失色，“难道是先帝？怎么会？江氏彼时式微，且侯爷有遗腹子的事，连太后都不知道......”

苍同帝那时失去太子和强将，内忧外患，他倚仗西陵池南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杀他的妻儿？

“也许只是我不知道呢？”西陵庭楹忽然看向宣紫，“沈岸是跟哥哥死在一处的，这么大的事，他必然早就告诉了哥哥。以哥哥的性子，只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人护住嫂子和孩子......”

但这个人不会是家里年岁十四五，还待嫁的妹妹。

“太后在怀疑什么？”宣紫深吸一口气，“难道......”

“我知道你觉得我荒谬，可是宣紫，二十年了，我从未有一刻，释怀过哥哥的死因。”西陵庭楹苦笑，“什么夏州反叛，什么余孽乱党，什么夺嫡之乱池鱼遭殃？什么忠良之骨埋于黄土？西陵池南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死于阵前？他生在西陵氏，勾心斗角里长大，一刀一剑拼出来的军功，累死在城门口？太侮辱他！太侮辱他了！”

西陵庭楹又掉下愤恨的眼泪来：“还有哥哥！这个蠢货！他叫沈岸送走嫂子，分明是......”

分明是明知死路，仍要踏破凌霄，可他就这么死在了凌霄之下。

宣紫跟着她一起悲从中来：“小姐，我明白，我明白的。”

自池南公子死后，小姐没有一日安稳，她居在后宫，一手稳住天下，无数次想起大公子，西陵庭楹都将那一场壮烈归结于自己年幼无能。

若她年纪再大一些，若她早早进宫做皇后，若她......不是个女人。

太后心目中天神一样的兄长，跌落悬崖也会攀爬而上，况且那还有陪他出生入死的将士，还有未过门的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

“我多年查探，还是未果，但我坚持一事。”西陵庭楹握紧拳头，手上的护甲陷入皮肉，“西陵池南身边有叛徒，他被最信任的人背刺。否则，绝不可能如此下场。”

朝堂诡谲，若是连西陵池南都看不明白，那世间无人能看明白了，什么明枪暗箭能伤他？唯有心窝一刀。

“奴婢明白，小姐放心，既找到了侯爷的遗孤，这回一定不会再出意外。”宣紫分外坚定，“如今他在王府，世子和王爷都将他保护得很好。”

西陵庭楹缓了缓心神：“定南王府要我兄长的孩子陪葬这事，查得如何了？”

“与甄萍供述无二，他们找人算卦得到要己亥年八月十五的阳体为阴亲。”

西陵庭楹缓缓摇头：“哀家从不信凑巧，只相信事在人为。苍同二十五年中秋生下的孩子成千上万，就这么巧挑中了一个侍郎府上的庶子？流民窟里抓一抓都能抓出一沓子真的假的来，甄萍要这个八字不稀奇，徐敬要卖儿子的八字也不稀奇，这二人凑在一处，就真是稀奇了。倘若不将此事看作偶然，那便是那孩子身份暴露，当年要杀他的人，又要动手了。”

宣紫惊骇：“可是，这都二十年了？就算徐雪尽身份大白天下又如何？能碍着谁的路？”她试探道，“难道会是陛下吗？忌惮太后，所以......”

“不会，嫂子带着孩子避世徐府时，皇帝才多大，还是桐春宫里受尽冷遇的皇子。”西陵庭楹想到了什么，有些疲累地摆手，“但愿是哀家想的太多了，先继续查下去，再派人盯着东厂和何文秉。”

她顿了一下，又是冷笑：“我看昌盛王府也不是省油的灯，怎么他们也那么巧？救人一命便罢了，怎么着就突然干柴烈火成了亲？还有他爹，别人看不出来，甄宁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徐雪尽长得像谁？他那么大一张老脸，竟也能同意这婚事！哥哥当日若是要找人保护妻儿，那必然少不得找甄宁熙！这对父子什么居心？”

宣紫倒是不怀疑昌盛王府：“王爷和侯爷的情谊，断然是不会的，里头的考量，就不得而知了。”

“谁知道！他若是早就知道哥哥有遗腹子却不告诉哀家，哀家一定要昌盛王府好看！还有甄云濯那个兔崽子，那乖张性情配我侄儿太勉强了，他最好保护好我哥哥唯一的血脉，否则哀家扒了这小子的皮！”

宣紫轻拍她的后背：“太后莫气了。眼下还是外头的流言要紧，奴婢查了，却没什么用，六州对大昭朝廷积怨已久，若是有人成心煽动，也抓不着。”

“皇帝御前那个奉茶的宫女，查清了么？”

宣紫点头：“查清了，陛下发怒又乱杀人，大约也和流言入耳有干系。奴婢看来，还是那老阉狗背后挑拨，东厂才刚刚大出血，这时让陛下与太后不睦，他能从中捡好处。”

西陵庭楹冷哼一声：“自以为是的东西，他以为哀家放任阉党势大是为什么？颂莲拿着和皇帝小时候那点情分作威作福，若不是他还有点用处，哀家早就收拾了他。徐府死的太快了，哀家正愁火没处发，他既要往枪口撞，便别怪我手辣。”

宣紫笑着奉上茶：“太后不等丞相了？”

“废物。”西陵庭楹浅抿一口茶，“哀家看他当日狼子野心，以着两朝重臣的身份肆意妄为，为避皇帝锋芒才暂且蛰伏，纵着皇帝养出东厂来和他对垒，最好一个吃了一个，哀家再收拾另一个。结果竟然被颂莲这个老东西搞得二分天下，真是叫哀家失望。”

“况且依奴婢看，如今世子也是不打算放过丞相的。”宣紫笑道。

“是啊。”西陵庭楹浅笑，“也好，让年轻人们自己去闹一闹，你注意着些，能抬一手就不要吝啬。我倒是看看甄云濯能争到什么地步？配不配这至尊之位？”

作者有话说：

太后和世子都互相以为自己才是背后的黄雀，所以各有各的自信这种事是遗传的（Bush）

太后，生起气来谁都骂。颂莲—老东西，何文秉—废物，甄宁熙—一张老脸，甄云濯—兔崽子。

剧情大伤了，周一休息！周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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