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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庭月夜里,摇铃声伴着低沉的念经声回荡在徐府每个角落。
徐敬裹着一床毯子,在躺椅上抖着身子说话:“你确定你没看错?”他被徐夫人顺着后背,嘴角的胡子要倒起来,“那位世子妃,是小四?致宁,你莫要自己吓自己。”
徐府到处还挂着驱鬼邪的符文,楞严经的经文徐亭贞不知觉都会背了。
这一个多月来,徐府上下很不安宁。先是屡屡有下人说撞见红衣男鬼,被徐夫人申斥了一顿后才好一些,没过两天,竟是祝小娘在水池边被吓晕,大夫看了两天才神志清醒过来。
家里老夫人年纪到了,经不起折腾,徐敬起初不以为意,直到夜里起身看到一个没脸的人站在屏风外,喊他“父亲”。徐敬撞倒了屏风,守夜的奴才赶紧进来,见着自家老爷指着面前放着些书本玉瓶的博古架,颤颤巍巍喊:“阿雪。”
死去的四公子回魂了,闹得家宅不安。徐敬连连差事出错,最后也没能瞒住老夫人,家里头隔三差五就有人生病,树丫子晃动一下都能听到下人的尖叫。
“昨天我去打水,大白天的,亲眼就见着了坐在院头的四公子!”
“我也是,采买回厨房的时候,看到四公子在灶台边盯着蒸鸡肉羹的笼屉,我还听见了笑声......我好害怕......”
“谁不知道以前四公子院子里只有一个小婢女,若是挑水的陈四疏忽忘记,四公子就会自己来打水。”
“陈四都病了好些天,一看到水桶就尖叫,他脖颈上还有掐痕,说是四公子要用水桶捂死他。”
“还有厨房的老涂,背地里克扣四公子的菜例去养自己的小孙子,有天回家发现他小孙子差点被白菜埋死了。”
“呜呜呜,我们哪是欺负四公子的罪魁祸首啊,都是主子们默许的啊。”
“我、我没有得罪过四公子!没有的!四公子不会来找我的!”
......
徐敬觉得人云亦云,宅内混杂,也重典惩戒了几个下人,可是流言不会空穴来风,受灾受难的都是从前苛刻过徐雪尽的奴才,让徐敬也终日惶惶。
直到老夫人某日晨起,妆台上放了一枚玉扳指。
是她的陪嫁之物,不值几个钱,后来......后来......老祖宗也吓得高烧不退,徐敬愈发慌乱。
府里请来的和尚法师都唱经唱了几日,听着昼夜不停的驱鬼经文,又给徐雪尽烧了许多纸钱,办了一场法事,心才稍稍安定。
徐敬伸手拽着徐亭贞:“你是不是发疯发到了昌盛王府?幻觉?”
徐亭贞早就吓得哭丧了脸,贵公子形象全无,跪在地上语无伦次:“是!不是......不是幻觉!他说自己叫徐雪尽,王爷亲自给赐了字......是四弟,长高了,但是,是四弟!父亲,四弟还活着!他还活着!”
“天爷啊!”徐夫人捂住了嘴,已经顾不上安抚咳嗽的徐敬,“老爷,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我是亲眼看着他下......”
外面急促的拍门声打断了徐夫人的话:“老爷,萍小王爷带着人来了!奴才们拦不住,他们快到中庭了!”
徐敬面色一白。
“爹!甄萍也去了昌盛王府,他在王府里就险些和我闹起来!”徐亭贞猛然反应过来。
徐敬咬着唇,寒声吩咐:“将人引到我的院子去,徐府前后锁死了,找人看紧了每一个出入门,谁敢嚼舌根,就仗刑伺候!”
管家领了命,赶紧离开。
“老爷......”
徐敬压着心里的波涛,努力镇定下来:“这事不能传出去,若是上达御前,徐氏就完了。”
甄萍几乎是踹开了徐敬的院门,他三十不到,平日又爱练家子,这身魁梧若是动起手来,徐敬只怕被他打死。
“徐尚书真是好本事,将我定南王府玩弄于鼓掌之中!”甄萍阴沉着脸进来,讥笑着看徐敬和他的嫡长子,“想必二位也知道我所来何事,那甄某也不和徐大人兜圈子了,不若徐大人和我解释解释,我父亲的妻子,定南王最后一任王妃,如何摇身一变成了昌盛王府的世子妃了?”
甄萍抬脚踹翻椅子,还隐约听得见转经筒的声音:“哟,贵府这是给谁超度呢?”
徐敬冷静下来,言语卑微,虽然定南王已经没了世袭,但王府底蕴犹存,人人见了甄萍还是尊称:“小王爷,徐某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实不相瞒,我在府里做法事,也是心里存一分愧疚,想弥补那孩子。若是徐某真的有胆量阳奉阴违,也不必搞这一出了吧?”
“呵,谁知道徐大人是不是故意做给我瞧的?你们徐府贪婪啊,吞了我定南王府这么多聘礼不说,转眼间就又去搭上昌盛王府?”甄萍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虽然定南王府没落了,你徐尚书如今二品新贵,但闹到御前,你也别想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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