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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南王?”徐雪尽皱着眉头,完全脱力地背靠轮椅,他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乃至徐府,会与定南王府扯上关系。
“定南王是世袭的亲王,定南的名号是老太祖皇帝亲封,与你有关系的那位定南王,已经是第四代世袭的爵位了。”甄云濯拉着他冰凉的手反复揉搓,想给予徐雪尽一些温度,“这代定南王因好男风,没有嫡出的子嗣,照规矩,他的庶子已经不再具有皇室名牒,所以他是最后一任定南王。”
“为什么?”徐雪尽看着甄云濯,满脸不解,“那位…那位老王爷死时已然七十多岁,为什么?”
二人都没有说话。
徐雪尽也不追问,他手指传来的热度完全无法给他带来一丝暖意,仲夏六月,他遍体生寒:“你们……是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不难。”甄云濯云淡风轻道,“我挖了定南王的陵墓。”
——
子时一过,云层就骤起。
甄云濯带人上了定南王陵寝所在的垚山。这位老王爷新丧于月前,同是甄姓族人,他还曾代父亲去拜谒灵柩,毕竟照辈分算,他还该叫这位老王爷一声“伯爷”。
陵寝显然才新动了土,四周都还有填土的新痕。甄云濯看着碑上的刻字,只觉得完全压不住体内的气血,他将火把插在定南王坟头,声音比冬月的垚山还冷。
“给我挖。”
甄云濯手下的人动作极快,掘坟也丝毫不含糊,不过弹指,已经将新修缮好的墓室掘了个干净。
他走上前,看到坑里两具棺材并列,左边那具显然已经埋了些时日,有黏土在棺顶的痕迹,而右边的棺材簇新光滑,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刚下葬的新棺。
霆玉在一旁只觉得骇然,他们本都是见惯了杀伐的人,却从没试想过一个已经埋进土的棺材里,或许还躺着一个活人。
甚至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年人。
这不是牢狱里的死囚或者奴隶,而是一个有头有脸的文官家庶子。
甄云濯抿着唇,一脚踢开了右边的棺材盖。
那一幕他这辈子也无法忘记。
少年白面红唇,浓妆艳抹,像是山中精怪凝出的人形,皮囊骨相无一不摄人心魄。徐雪尽安静躺着,身着大红龙凤嫁衣,头上的黄金凤冠流苏自他额头滑落两边,艳丽非常。
霆玉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
仿佛他们挖开的不是一座新坟,而是已然修炼了千百年的绝色鬼王,下一刻,徐雪尽就会睁开眼睛,将他们的心全挖了吃掉。
不。
霆玉从诡谲里抽身,定睛再看,这具没了一丝生气的躯体,是活生生被钉死在棺材里的。
是世人要吃他的心。
霆玉上前,伸手触碰徐雪尽的脖颈,随后吓了一跳退后。
“主子!这位公子还活着!”
甄云濯被这句话惊醒,他从巨大的震怒里清醒,立刻上前拉起了徐雪尽的手腕。
绣着盘金双喜纹的袖口从徐雪尽细瘦的手腕滑落,露出皮肤,甄云濯被这抹突如其来的白色刺了眼睛,他下意识眯眼,发觉徐雪尽的脉搏已经微乎其微。
只怕再晚个一时半刻,他就会这样静静地死去。
甄云濯俯身,想将他从棺材里抱起来,蓦然发现他手里还端正地持握一块木牌,上面还用朱砂填字,涂着荧光,黑夜里如同鬼火。甄云濯盯着上头的刻字,短暂出神,而后迅速将那块木牌收拢袖中,将人从棺材里抱出来。
徐雪尽的身下还铺着些玉器,看起来中规中矩,似乎是照着女子嫁妆的规格比配了一份,一身手缝的红色里衣也压在旁侧。
红色嫁衣下愈发漂亮的少年像木偶一般挂在甄云濯身上,头上的凤冠歪斜,倒还更显得有些风情万种。
霆玉慌张地别了眼睛:“主子,这陵墓是否需要复原?”
甄云濯冰冷的眼神看着面前被挖开的深坑,他骤然抬腿,面前近乎一尺厚的石碑应声而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好歹是主子名义上的亲戚……虽干的不是人事。
霆玉垂眸,面无表情地看着甄云濯再一脚踹过去,这次定南王的棺木直接翻在了土里。里头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但仍能看出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甄云濯眼里阴郁更甚了。
“将这具棺材里的所有东西带走,然后把坑填了。”甄云濯抱着红嫁衣的“新娘”转身离开。
“主子!”霆玉叫住他,“不、不复原吗?”
甄云濯今年不过二十四岁。
霆玉看着这个青年侧过头来,平静的眼睛里竟然被他看出了阴冷:“若是你们连挖个坟都能留下痕迹,那也不必跟着我了。”
几个暗卫一听,纷纷下了跪。
琮川九年腊月十七日,甄云濯从一个新坟里,挖出了他的新娘。
——
徐雪尽双手死死压着胸口,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活下来的?
穿了嫁衣化了妆,行了阴亲的礼,盖棺入土。徐家只怕也担心落人口舌,那块被甄云濯踹断的石碑上,还写着定南王甄宁崇与王妃徐氏合葬之墓。
仿佛有无数泥沙掩面而下,徐雪尽原是被甄云濯从棺材里挖出来的。
“娘子。”甄云濯看他脸色不对,犹豫着去触碰他的脸,徐雪尽一个激灵,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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