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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秽浊流裹挟着沉重的绝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具残破的骸骨道胎。没有光,没有声,只有粘稠到窒息的黑潮,带着亿万载沉沦的秽气与地肺深处阴寒的绝望,一遍遍冲刷着骨骼表面的裂痕。每一次冲刷,都如同亿万毒蚁啃噬骨髓,试图将他磨碎,同化成这黑潮的一部分。
玄冥魔涡在胸口缓慢地旋转,竭力抵挡着污浊法则的侵蚀,吞噬着可转化为秽源的力量。但那点冰冷恨火核心的光芒,却在绝对黑暗的挤压下,显得如此微弱。
就在这绝对的沉沦中,一丝异样的悸动触动了魔涡深处。仿佛有一缕微弱却极其坚韧的清辉,穿透了厚重的沉渣,如同针尖刺破墨囊,微弱却清晰地烙印在冰冷的意志深处。
净世莲胎……?
浊流核心深处,那点始终不灭的恨火核心猛地摇曳了一下,冰冷骸骨覆盖下的面孔无法显露表情,骨骼的摩擦却出意义不明的低吟。是嘲弄?是惊疑?还是……一丝源自遥远过往、早已被冰封的……刺痛?
「活下去……」
一个声音。
极其微弱,几乎被黑潮的轰鸣彻底淹没。但偏偏又如此清晰,像是直接在冰冷残破的神魂中响起,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温柔的、最后决绝的……熟悉感。
是师兄!那陨落前的最后嘱托!
但此刻,这声音却并非来自残存的道标印记,反而像是在共鸣!被这污流深处突兀出现的净世莲胎气息所引动,如同在死寂的心湖中投入了一颗石子。
污浊汹涌,记忆的碎片却不受控制地翻腾上来。
杏花纷扬如雪。
十七岁的刘子云咬着牙,木剑一次又一次被对面青衫身影轻描淡写地打落,虎口崩裂渗血。师兄总是这样,带着温和的笑意,眼中却有着不容置疑的严格要求。
「小乙,」师兄的声音如玉击磬,清晰温和,「持剑,心要静。心若乱了,气也就散了。」
刘子云擦去嘴角因反震溢出的一点血沫,倔强地盯着师兄:「师兄教的是杀人剑!不是花架子!心静了,杀气何来?!」他再次举剑,带着破釜沉舟的蛮力劈去!
师兄身影一晃,木剑如同灵蛇,精准地再次格开他的手腕,剑尖轻轻点在他胸前气海位置。
「傻师弟。」师兄失笑摇头,伸手揉乱他一头乱,「杀伐是手段,不是目的。心若不静,你只会被戾气反噬,成为一把伤己更伤人的钝刀。」
木剑剑尖蕴含的一丝清凉气息渗入体内,平复着他翻涌的躁动真元。师兄的眼神认真起来:「真正的强大,不在于你能撕碎多少,而在于你能…守住本心多少。纵使杀遍万敌,也当知晓为何执剑。这份静气,才是你日后立于绝巅不败,而非堕入修罗的根本!」
守住本心?
在这沉沦污浊的地脉深处?骸骨道胎包裹的冰冷意识深处,一股近乎嘲讽的冰冷洪流轰然爆开!师兄啊师兄,你可曾看到,当年你教导要“守住本心”的那个傻小乙,如今变成了何种模样?骸骨为躯,污秽为力,仇恨为火!
那净世莲胎的气息又是什么?在这样污浊的地方,竟还有“莲”?笑话!
它那所谓的守护纯净,只会映照得这浊流更加污秽不堪!如同烈阳下的污垢,格外刺目!
胸口的玄冥魔涡骤然加,如同被激怒的凶兽,爆出强烈的吞噬意念!那引动魔涡感应的清辉莲息?不是机缘!是饵食!是这片污浊世界里,绝无仅有的、能真正滋养秽渊之火的纯净本源!吞噬它!磨碎它!让这份虚伪的纯净彻底点燃污浊!
轰!
骸骨之躯猛地破开一股粘稠的暗流,浊浪分开!被恨火驱动,被魔涡牵引,无视着更深处恐怖巨兽盘踞散的威压,朝着那莲息的方向狂野潜行!所过之处,污秽被强行分蚀吞噬,在骸骨表面留下更深的腐蚀焦痕。
意识在沉沦与癫狂中撕裂。
一半是冰冷算计的滔天恨意,驱使着他不顾一切去夺取、碾碎那纯净的“火种”。
另一半却是不受控制般,反复回响着杏花树下那温和而坚定的话语:“纵使杀遍万敌,也当知晓为何执剑……”
「闭……嘴!」骸骨的牙关(如果存在)似乎出无声的摩擦嘶吼。师兄最后的残魂在手腕处早已消散!这份低语是记忆,是心魔?亦是这净世莲胎气息带来的……诅咒?!
渊底石壁。
幽影残破的身躯悬挂在狰狞的穿胸断骨之上,如同一面被战火撕裂的旗帜。生命之火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那道被玉青光晕强行弥合的、撕裂的心脉裂痕,此刻正缓缓渗出黑色的污浊秽气,如同无数细小的跗骨之蛆,不断侵蚀着那点脆弱的新生。
“呃……”她痛苦地痉挛着,焦黑的面容扭曲成一幅残酷的抽象画。每一次抽搐,都会撕裂胸前贯穿的伤口,让那粘稠的黑血滴落的更加急促。意识在模糊的黑暗中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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