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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欢开着叶潮生的车回了市局,正碰上同事从现场收工回来,还押着张庆业,许月也从车上下来。
“许老师,叶队不是让你回家休息嘛?”蒋欢凑上去问,
许月笑了下,“犯人抓回来了,我也想看看你们审他,不差这一会。”
蒋欢噢了一声,拔腿直奔办公室。
许月跟着刑侦队的人把张庆业押进了审讯室后没有立刻离开,隔着单透玻璃在观察这个男人。
刑警队的人把他押进去就走了。叶潮生不发话,没人进去审。
或者说,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警察也不急着要他的口供了。
许月双手插兜,站定看了一会。
很多罪行惨绝人寰的连环杀人犯,并没有穷凶极恶的样子。他们或者风度翩翩,英俊潇洒,或者平凡无奇,平易近人。
羊会惧怕狼,但很难对另一只看起来像羊的生物心生戒备。
张庆业很自在地坐在审讯室的铁椅子上,还有心思低头研究这椅子是怎么被死死钉在地面的。他没有紧张害怕,也并不思考脱罪的借口。
对方甚至知道隔壁有人,扭头冲着玻璃龇牙咧嘴地笑。
许月对对方的挑衅毫无反应,理理袖口,离开了房间。
叶队长正焦头烂额地安排去抓张硕。他那手机铃声一响,众人皆是一静。
叶潮生看也没看就接起电话,口气急躁:“喂?”
电话是廖局长打过来的。廖局心情很好,在电话那边嘱咐他赶紧连夜把人审了,早点结案。
叶潮生咬着唇不说话,最后才缓缓地说道:“廖局,这案子一时半会还结不了。”
“为什么?”
“我们在第一个受害人租赁的地下室里发现了大量的血迹残留,法医正在这边取证。我们得找到受害者丈夫以及几个相关的人员把这个事问清楚。这个地下室和连环杀人案凶手有什么关系,目前还不清楚。”叶潮生顿了下,又补充道,“我觉得可能还有更多的受害者。”
叶潮生把心里的怀疑死死压了下来。时机不到,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能说。
廖局那边显然不高兴起来,“人都抓到了,问一问不就知道了?这个案子上上下下都盯着,叶潮生,你可不要横生枝节。”
叶潮生拿着手机背对众人,没人看到他脸上轻蔑的笑,“廖局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这凭空多出来个地下室,物证方面我们要是做的不好,结案报告上说不过去不说,到时候案子送检,检察院那边也得过来说。如果那个时候再打回来要我们再复核,那才是真的麻烦。不如现在顺手就处理干净,您说呢?”
叶潮生口气诚恳,透出一丝“我也不想找事我只是怕事找我”的意思。
廖永信从他这话里挑不出错来,只能由着他去。
叶潮生挂了电话,转过身继续安排工作。
唐小池和洛阳带着人去抓张硕和陈诺。老马走过来,有些忧心,“叶队,咱们这抓人,到时候怎么个说法?”
叶潮生不知道在给谁发信息,头也不抬:“陈诺被他们强行带走,一个非法拘禁罪应该够了吧?”
老马还是不太放心,“但是……”
叶潮生抬起头打断他:“案子没破以前,陈诺作为涉案嫌疑人应当留在本市随时等待警方传召,现在找不到他人了,警察到处找他。”
老马想了想,点头认了这说法。
叶潮生又说:“你们查到这里,有几个人知道?”
老马掰着手指头数了下:“我,小唐,小洛,法医,没了。剩下的人都是叶队你带过来的。”老马说着,意识到了什么,“叶队,你是怕……”
叶潮生捋一把头发,声音极低,“我不知道分局在这里面到底演了个什么角色。现在只希望他们能顺利抓到人。”
张法医脱了护目镜从下面走上来,“叶队,现场血迹被破坏得很彻底,基本没提取到有价值的生物检材。我们试着做了一下现场的血迹定量评估,但是……”
叶潮生明白张法医没说完的话。现场血迹定量评估准确度很低,几乎不能作为确凿的证据,只能用来辅助参考。
他点点头,“评估就够了,还要辛苦你们写报告了。”
老马进地下室转了一圈,上来找叶潮生,“叶队,这边基本可以收工了。咱们也回去等小池他们的消息吧。”
蒋欢开着叶潮生的车,带着那对夫妇去医院。
“大姐,您孩子身上还有什么特征吗?比如胎记啊,痣啊之类的,您还记得吗?”蒋欢问。
妇女看了眼自己的丈夫,嗓子有点哑,她从昨天接到消息起断断续续地哭了一整天,“他背上有个胎记,像条小鱼,我们就得他起了个小名叫小鱼。他三岁的时候在家门口玩,他奶奶回家拿个东西的功夫,孩子就没了……这五年来我们一直在到处找……”
女人说不下去了,埋下头低低地抽泣起来。
失踪儿童信息库从建立至今收录了将近七万名失踪儿童的信息,而被成功找回的孩子,不足其中的零头。
这七万多条信息,每一条背后都是一个绝望的家庭,几千个不能成寐的夜晚,数年徒劳的寻找,和一个这一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的孩子。
“警察同志,”采血中心里,女人拿着棉球按着胳膊上的针眼,小声地对蒋欢说,“我有种感觉,这个是我的孩子。”
蒋欢怕最后结果出来不是,让她空欢喜一场,不敢跟她把话说死,只能拐着弯暗示她,“如果血型匹配,做得进一步的亲子鉴定,才能确认结果。你现在先别……”
她迟疑着,她要怎么告诉一个苦苦寻觅的母亲别抱太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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