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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河北道可算不上天高皇帝远。”许锦之面色一沉。
&esp;&esp;“那就是于县令胆子肥呗。”洪六接道。
&esp;&esp;“你是说,于县令贪墨了赈灾款?你怎么知道的?”许锦之问。
&esp;&esp;“大家都这么说,我也是听我阿耶说的。”洪六脖子一缩。
&esp;&esp;许锦之紧皱眉头,沉默半晌,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洪六也不敢打扰。
&esp;&esp;片刻后,许锦之才道:“行了,你提供的线索很有用,先退出去吧。”
&esp;&esp;最后是邱八。
&esp;&esp;此人对洪六说的话,反应极大。
&esp;&esp;“放他娘的狗臭屁!什么臭鱼臭虾都敢往老子头上踩一脚!草儿长那么丑,我能看上她?我告诉你,老子眼光很高的!就算是自渎,也不会上那个村姑!”
&esp;&esp;邱八骂骂咧咧,唾沫都喷到了许锦之脸上,许锦之厌恶至极,却不动声色。
&esp;&esp;“邱八,要想证明自己清白,就要说清楚你屡次找草儿是做什么,以及,你为什么会被砍掉一根手指头。有许多人亲眼见过此事,不是你否认就能否认得掉的。”许锦之淡淡道。
&esp;&esp;邱八憋红了脸,似是受到天大的侮辱,可又碍于什么人或事,不能将事实道出。
&esp;&esp;许锦之也不着急,看了眼天色,轻声道:“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你了。三日之后,若是寻不到更可疑的,只能拿你交差了。到时候怕不是一根手指,你的整条性命都不保了。”
&esp;&esp;邱八的性子经不得激,大约是觉得天大的事,都不如自己性命重要,也就干脆敞开说了,“我那是替人背了黑锅。”
&esp;&esp;“谁?”许锦之实则明知故问。
&esp;&esp;“还能有谁?”邱八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杜三儿,我干耶。他不是个人,当年,草儿阿娘不乐意留在寨子里给他当夫人,自己悄悄跑下山,杜三儿丢了面子,从此记恨上了。三年前吧,我们下山打劫,遇上在河边洗衣裳的草儿,杜三儿眼睛都直了,说草儿长得跟她阿娘一模一样,就是没她娘身段儿好。抢上山那天,他当场就要把人办了,但草儿那丫头鬼精鬼精的,自己跑去夫人那里,求得夫人的庇护,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esp;&esp;许锦之问他:“杜三儿让你背黑锅你就背呐,他对你有救命之恩?”
&esp;&esp;“屁的救命之恩,在寨子里,要么跟任老大,要么跟杜三儿。可是任老大那人吧,只信任自己看得上的,比如康九。我想过得好,只能跟杜三儿。只是杜三儿这人疑心重,不付出些什么,他是不会真拿你当兄弟的。”邱八看了看手,眼底的阴狠之色更浓,“我替他剁了手指,他承诺我,把粮仓交给我看管的,结果到现在也没实现。”
&esp;&esp;“他不仁我不义,该说的我都说了,可以走了吧?”邱八问道。
&esp;&esp;许锦之点点头。
&esp;&esp;邱八走后,随风迫不及待地问:“郎君,你觉得谁最像凶手?”
&esp;&esp;许锦之看了眼他,“你觉得呢?”
&esp;&esp;“我觉得”随风刚要说,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语气立马谄媚起来,“我觉得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郎君觉得。”
&esp;&esp;许锦之看他头发凌乱,从柴房被放出来后,连把脸都来不及洗,整个人从没这么狼狈过,就知他有多盼着破案,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esp;&esp;“让你说你就说,什么时候学会的这套假意恭维。”许锦之正色道。
&esp;&esp;“是。”随风摊开宣纸,指着道:“这个洪六刚来寨子,怎么知道那么多事?我总觉得他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爽直。还有呢,邱八把草儿堵在草丛中,是大家都看见的事,包括后来,如果不是他屡次骚扰草儿被看见,也不会被剁手指。难不成,这也是杜三儿让他做的?我觉得邱八的话漏洞百出。”
&esp;&esp;“还有呢?”许锦之问。
&esp;&esp;“还有”随风挠了挠头,“没了。”
&esp;&esp;“能够观察入微,已是进步。不过,这些嫌疑人说的话,其背后不合乎伦理的地方,你却没有仔细想过。比如,如果邱八说的是真的,为何草儿第一次就能找到夫人?夫人管这档子闲事,对她有何好处?是同为女人,怜悯女人的境遇,还是她俩先前就认识?再比如,洪六知道这么多,他是通过什么渠道知道的?他是为谁做事?”许锦之从谈话中发现诸多疑点,还想再说,却见李渭崖匆匆赶回来,于是收住话题,只淡淡一句:“还有很多,你可以再去想想。”
&esp;&esp;随风与李渭崖打了个照面,得意地抬起下巴,仿佛在示威:如今,郎君也乐意栽培我了。而你,只配干些苦力活儿。想跟我争宠,没门儿。
&esp;&esp;李渭崖蹙眉,懒得理会他,只面向许锦之道:“有收获。”
&esp;&esp;许锦之目光中透出光亮。
&esp;&esp;李渭崖将搜出的证物摊在地上,径直道:“康九屋中搜出一小瓶不明粉末,我凑近一嗅,倒与昨日我们在山中闻到的怪味一致,应当就是你说的什么僧冠掌。”
&esp;&esp;许锦之拿起瓶子,仔细端详,还放到鼻前闻了闻,表情复杂。
&esp;&esp;瓶子有些旧了,瓶身刻着大约三年前,在中原极其流行的一首诗作。以此看出,这一小瓶的粉末,是康九蓄意藏着的。
&esp;&esp;据康九所说,雾中阵法是沈瞎子教他的,那么,粉末自然也是沈瞎子给的。先不说,一个江湖行走的赤脚郎中如何得的扶桑国之物,就说康九与沈瞎子这么些年一直维持着联系,康九却故意装作不熟,是想隐瞒什么呢?
&esp;&esp;李渭崖又指着一件蓝布肚兜,目光中流露出厌恶,“这是邱八屋子里晾着的,刚刚也问了,证实是草儿的。草儿哭哭啼啼,对邱八十分害怕。于郄将其护在身后,草儿才敢说实话,原来邱八经常骚扰她来着,嘴上还一堆借口,说草儿偷了杜三儿什么家传宝贝,自己要替杜三儿搜她身。”
&esp;&esp;“这个邱八,果真不老实。不过,直接把女人的肚兜挂在屋里,他生怕旁人不知道自己和草儿的关系?不怕再被剁一根手指?这显然不合乎常理。”许锦之道。
&esp;&esp;“还有这个。”李渭崖指着最后一个金灿灿的圆饼子,“这是从洪六的榻下搜出来的,他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很是珍惜的样子。”
&esp;&esp;许锦之饶有兴致地把玩这块金饼子,“刚才还是一团迷雾呢,这会儿雾气渐渐散了,露出真相一角了。”
&esp;&esp;李渭崖可不傻,听了这话,慢慢品咂出什么,立时转身道:“我去把邱八和洪六带回来,让他俩当面对峙,看谁先露出破绽!”
&esp;&esp;许锦之并未拦着他,转头向守在门外的小喽喽讨水喝。
&esp;&esp;小喽喽应了一声,很快端进来一碗水,“贵人请喝,这是山泉水,解渴,还甜。”
&esp;&esp;许锦之见水清澈,喝了两口,果真如此。
&esp;&esp;小喽喽见许锦之满意,问了一声:“大当家的让小的来问,案子还要何时才能告破?”
&esp;&esp;许锦之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回:“说三日,就是三日,大当家的莫急,心急总是吃不了热豆腐的。”
&esp;&esp;“好咧。”小喽喽退下。
&esp;&esp;不一会儿,邱八和洪六被带了回来。
&esp;&esp;洪六缩在一边,半张脸红肿,嘴角还渗着血渍。邱八怒气冲冲,一直瞪着洪六。明眼人一看,就知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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