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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两名娘子都很年轻,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名字分别是桃绘和梨落。两名娘子擅弄鬼神戏,扮作鬼神的样子在台上进行歌舞,以此取悦神明,祈求心愿达成。有些达官贵人家中会特意花钱,邀娘子们去家中作这样一出戏。
&esp;&esp;邵运对凌疏的死,感到心痛不已。
&esp;&esp;他对许锦之说:“我当初把他从南风馆赎回来,可花了不少钱。这还没把钱都赚回来呢,就这么死了,哎。”
&esp;&esp;“南风馆?”许锦之联想起死者谷道的陈旧性伤痕,眼睛眯了眯。
&esp;&esp;难不成造成这些伤痕的人中,也有他邵运一份儿?
&esp;&esp;邵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忙捂住嘴道:“我,我就去过那一次,当时心下好奇。后来看他是个弄妇人戏的好苗子,就花重金给他赎身了。我当时经过他同意了的,他说南风馆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作戏走南闯北的虽苦,也都还是脱离不了卖笑,但比在南风馆好多了。”
&esp;&esp;“把事发那天的经过说一说。”许锦之道。
&esp;&esp;“诶。”邵运十分配合,“上个月初八,咱们在平康坊的坊市设了戏场。那天,凌疏的弄妇人戏排在第二场,他上场后演了不到一刻,就听到旁边巷子传出一声声巨响。大家都捂住耳朵,有的孩子都吓哭了。凌疏站在台上,还笑着安抚观众呢,结果自己却倒下了。”
&esp;&esp;“凌疏上场前在做什么?有什么异样吗?他和戏班子内大家的关系如何?他来了戏班子后,跟以前南风馆的客人还有联络吗?”许锦之抛出一连串的问题给他。
&esp;&esp;邵运的态度还是毕恭毕敬,“在化妆,咱们小戏班子,没有管彩的,都是艺人自己随便化一化。他那时没什么异样,跟大家有说有笑的,他这个人性子好,跟大家关系都不错。至于跟以前的客人还有没有联络,这个我就不知晓了。”
&esp;&esp;“你们戏班子有位曲娘子,听说与凌疏不睦?”许锦之再问。
&esp;&esp;“没有的事儿。梨落人长得漂亮,好多达官贵人要买她做外室做妾去享福呢,她都没肯。她就是嘴巴厉害了些,心却是好的。”邵运道。
&esp;&esp;“只要忠于你便是好的?”许锦之冷声道。
&esp;&esp;“这”邵运赔笑着,不再多语。
&esp;&esp;邵运答完话出门,叫了陈荣进来。
&esp;&esp;陈荣后背弯得像一座拱桥,面上也是饱经风霜,比实际年龄看着显老。
&esp;&esp;他对凌疏之死有自己的看法:陈荣觉得凌疏的私生活不干净,他平日里用的东西都比旁人的好一些,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供着他。
&esp;&esp;“其实邵领班对他真的很照顾,可是他却嫌戏班子生活清苦,总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勾搭贵人,背叛邵领班。”陈荣说这句时,语气极为不满。
&esp;&esp;许锦之突然想到郑大提起,自己的媳妇儿被一位贵人收买,给死者送银钱的事儿,于是问:“你亲眼看到他勾搭贵人了吗?”
&esp;&esp;“这是自然,他的贵人有男有女,我看见过好几次。”陈荣说。
&esp;&esp;“有男有女?你能描述出具体的相貌吗?”许锦之琢磨着,陈荣看到的女贵人,莫非就是郑大的妻子?可男贵人是谁?
&esp;&esp;“我就看到个背影儿。”陈荣似乎颇为遗憾,说着说着,想到什么,又义愤填膺道:“反正凌疏那次被我撞破后,就特别小心,您说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esp;&esp;“就算他接受了贵人的帮助,说不定只是想过得好些,并未打算离开戏班子,怎么就成背叛了呢?”许锦之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荣,“你似乎对邵领班有着不一般的情谊,任何可能对邵领班造成不良影响的人,你都看不惯。”
&esp;&esp;陈荣面露苦涩,垂下头,半天才回道:“我其实不是自己从大户人家出来的,是被赶出来的。那户人家虽没落了,到底家底子还在,不至于养不起我这么个人。我被赶出来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撞破了夫人和和一个下人私通。那时候主人病危,夫人不等我告诉主人这件事,就把我赶走了。我无儿无女的,本想找别的差事做,但夫人总是想方设法地给我使绊子。最后,我只能离开咸阳。我后来想到,我在长安还认识些故人,便来到长安,但人家家中不收我。我走投无路时,遇上邵班主,是他收留了我,给了我一个家,也给了我一口饭吃。所以,我怎么能对邵班主不感恩呢?”
&esp;&esp;“感恩是一回事,但为了感恩去杀人,就是另一回事了。”许锦之冷冷说道。
&esp;&esp;陈荣蓦地抬头,“杀什么人?我没杀人。许少卿,你可不能胡乱冤枉好人。”
&esp;&esp;“来这儿的人都这么说。”许锦之观察着他的神色,觉得自己的激将之法起了效果,又说道:“想证明自己无罪,就要将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
&esp;&esp;听到这里,李渭崖和随风对视一眼——一个为自家郎君的聪明才智感到自豪,另一个却觉得许锦之年纪轻轻的,已经颇具老狐狸之风,诱着别人一步步跌入陷阱,自己还要装得一副无辜。
&esp;&esp;随风极其敏锐地从李渭崖眼中,捕捉到一丝轻视,立马瞪圆眼睛,怒视他。
&esp;&esp;李渭崖感觉莫名其妙,察觉到随风的敌意是因为什么时,不免轻笑一声,在心底暗道:好个狗腿子。
&esp;&esp;负心(四)
&esp;&esp;“该说的我都说了,您还让我说什么?”陈荣面色不善地看向许锦之。
&esp;&esp;“你每日盯着凌疏,发现他和你们邵班主之间,有什么不寻常的举止吗?”许锦之完全不给陈荣打马虎眼的机会,将话挑明了道:“邵班主自己说过,凌疏是他从南风馆赎回来的。”
&esp;&esp;陈荣老脸一红,沉默了半天,才道:“有人喜欢男人,有人喜欢女人,这有什么不寻常的。邵班主就算跟凌疏有过亲密举止,那也不能说明什么。”
&esp;&esp;“确实,龙阳之癖自古以来就有,富贵人家养几个娈童也不稀奇。只是,邵班主实在算不得富贵,难得有个看对眼的,又是花大价钱赎回来的,一定看得跟眼珠子似的。有一天发现这个眼珠子居然跟别人勾勾搭搭,他会不会恼羞成怒,想要杀掉他?”许锦之徐徐而道。
&esp;&esp;“呸!”陈荣朝地上啐了一口,看上去十分愤怒,“邵班主赎他,是看他身子软、声音又细又好听,是块表演的料子。咱们这行当,能作弄妇人戏的男子不多,弄得大家捧腹大笑又都喜欢的,就更少了。这么块宝贝疙瘩,邵班主能自断财路?”
&esp;&esp;整个问话过程,陈荣都看似对许锦之万分不满。仿佛许锦之每对邵运提出一次质疑,都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一般。
&esp;&esp;等陈荣自个儿消气些后,许锦之才缓缓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戏班子的曲娘子,听说与凌疏不睦?还诅咒过他死?”
&esp;&esp;陈荣皱眉,“梨落?你们怀疑她?她跟戏班子里每个人都吵过嘴,生气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也不怕忌讳,就连邵班主跟我,她也顶撞过几次。”
&esp;&esp;许锦之手指扣在胡床的扶手上,敲了一下,陷入一阵沉思中。
&esp;&esp;接下来,是楚仁、楚词俩兄弟接受问话。
&esp;&esp;俩兄弟相差两岁,一个长得朴实无华,另一个倒身材魁梧,颇有威严的气度。怪不得要这俩人搭戏,一个作民,一个作官呢。
&esp;&esp;这俩兄弟少时家里贫苦,五岁就出来学戏了,邵班主的戏班子是他们跟的第三个。
&esp;&esp;“前一个戏班子是个大戏班子,嫌我俩年岁大了,学不了新东西,总是老一套,就把我们逐出来了。我们一路从江南到长安,发现弄戏在长安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因缘巧合之下,就跟了邵班主了。邵班主人挺好,给我们的钱也不少,再攒攒,我就回老家去娶个媳妇儿,做点小生意去了。”年长些的楚仁说道。
&esp;&esp;“耶娘都不在了,我帮衬着阿兄,将来阿兄也帮衬我。”年少些的楚词附和道。
&esp;&esp;俩兄弟看起来感情很好,对邵班主满口称赞。
&esp;&esp;而提到陈荣这个人时,兄弟俩的表情分明变了一变,对视一眼后,楚仁皱着眉头,有些为难,似乎在斟酌词句,过了会儿后才说:“陈箱头儿对我们挺严厉的,尤其是凌疏,大家都有些怕他。”
&esp;&esp;“为什么对凌疏更严厉,你们知道原因吗?”许锦之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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