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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面是在一间窄小昏暗的房间里面进行的,房间不到20平方米,呈长方形,只够一个脑袋大小的正方形天窗距离地面两米以上。会面由唐诺独自进行,唐诺不喜欢太过封闭的空间,他不由自主地开始东张西望,试着忘掉不安的感觉。就在此时,铁门发出“嘎吱”一声,门被推开了,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狱警,接着是身穿灰色牢服的犯人,最后面还有一名狱警。两名狱警,年轻那个看上去二十出头,年长那个起码有四十岁,他们俩的神情都很严肃。他们押着犯人走进来,让犯人坐在唐诺对面;把手铐脚镣锁在铁环上,经过两次确认之后,年轻的狱警退到门边,年长的那一位则是在等唐诺确认了犯人身份之后才退到门边,两人隔着门站着。
谈话开始之前,两人已经先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博弈,潘彬彬颓废的气质对抗唐诺志在必得的信念;气场上,潘彬彬的败下阵来,只不过他“光脚不怕穿鞋”的那种大无畏倒是略胜一筹。
唐诺还记得警方档案里面存有潘彬彬入狱之前的照片,那时候的他年轻气盛、风度翩翩,脸上扬着自信的笑容;可是眼前这个犯人,面容憔悴,双颊凹陷,愁容满面,瞧着就令人灰心丧气。
“潘先生,五年了,记什么来了吗?”唐诺问道,强装满不在乎。
潘彬彬盯着唐诺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还是那句话,我和当年的劫案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
“五年,值得吗?”两人四目相对,互不相让,唐诺说,“他们拿着你的钱在外面呼风唤雨,你说,你得到了什么?五年的牢狱之灾,众叛亲离,为了什么?”
“我这五年还不是拜你们警察所赐吗?”潘彬彬眼里出现了怒火。
跟五年前坦然入狱的决心相比,潘彬彬的态度有了明显的变化。或许是五年的牢狱之灾改变了他,可唐诺觉得真正激怒他的是自己刚才所言。有情绪总是好事,有情绪就表示有突破口;唐诺认为当年之所有没能破案,就是因为潘彬彬不仅态度坚决而且不受情绪影响。
“打击犯罪是警方的本职工作,你这五年完全是咎由自取。”
“扰乱治安?”潘彬彬轻笑一声,“我就是喝了点酒,跟别人吵了几句,打了一架,就判了五年?”潘彬彬歪着脑袋,轻蔑地笑着说,“五年,扰乱治安罪的最高刑期,简直难以置信。”
“你打断了那人的两根肋骨和一条腿,害得他躺了几个月,难道你不是罪有应得吗?”
“哼,”潘彬彬冷笑一声,说,“别以为这样就能唬得住我,我一定会出狱,而且绝对不会再让你们抓住我。”
“怎么?还想和警方过招吗?”
“我们走着瞧。”潘彬彬转过脸对狱警说,“我要回去了。”
唐诺漠然地看着潘彬彬,看着他离开,听着脚镣拖在地上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
重新回到典狱长的办公室,唐诺如实说了会面的情况;当时还有两名狱警在场,反正典狱长也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能知道情况,唐诺也就不加遮掩了。
“任狱长,潘彬彬这五年来一直都表现得很好吗?有没有犯过错?”莫柠问。
“没有,他的脾气挺好的。一开始挺受委屈的,适应之后,也没出过岔子。”任祥华说,“潘彬彬这人很上进,应该上过几天学,入狱第二年,他就开始自学各类课程,主要是机械和法律,他还一度沉迷于西方的宗教学说——”任祥华发出“嘶”的声音,表示他在思考,说,“基督什么的?”
“他怎么学到这些知识?”
“监狱图书馆里面有关于机械和法律方面的书,”任祥华说,“至于基督什么的,那是因为有一位英国传教士偶尔会来监狱布道,宣扬他们高尚的主。”任祥华撇撇嘴角,说,“反正我是听不懂他那乱七八糟的中国话。”
“你能把这位英国传教士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吗?”
“不用费劲找他了,他两年前就回英国去了。后来还得了肺结核,已经去世了。”任祥华说,“他之前管理的那间教堂现在由一个中国的老妇人打理,你们可以去和她聊聊,就在前面的村里,应该很容易找到。”
“任狱长,谢谢你的配合,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唐诺起身说道。
“三位慢走。”任祥华站起身,说,“三位认识路吧!请恕我不远送了。”
“留步。”
莫柠一行人离开监狱之后,很快就找到了典狱长所说的那间教堂,教堂建在一个小坡上面,杂草丛生,瓦块摇摇欲坠。教堂里面没有半个人影,唐诺找村民问到了典狱长所说的老妇人的家,立刻登门拜访。
老妇人家在村口,是一间小平房,屋前打理得干干净净,旁边还有整齐的菜圃,一派欣欣向荣的小农景象。门前有张藤制躺椅,躺椅上有一位闭目养神的老妪,很有可能就是三人要找的那位。
“请问是曾老太吗?”唐诺轻声问道。
老妪抬起头,眯缝着眼睛打量了三人一会儿,中气十足地说,“你们是什么人?”唐诺介绍了三人的身份,老妪精明的眼珠直打转,“哦!你们都是城里来的,来干什么呢?”
“跟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曾老太已经从躺椅上坐了起来,领着三人进了屋,让三人坐下说。
“潘彬彬,你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曾老太出神地想了想,说,“有点印象,记不清楚了。”
“他是椿树监狱的一个犯人,马修神父经常去监狱见他。”唐诺扯着嗓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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