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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柏墨临搁下绣架,平静回望。
“我看见了,原本就要改的,你多嘴什么?”
旁观的赦比尸和齐长鹤不禁有些汗颜。
柏二小姐一向以温和面目示人,这语气,比预想中的还要凌厉许多。
面对这个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她似乎总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柏如鱼冷哼一声。
“好好,下次我一定不多嘴,就看着你被绣娘状告到大姨娘那去,再罚你抄一个晚上的佛经。”
柏墨临被刺激到了,两根指头捏着针,指甲掐进肉里,隐隐泛白:“母亲让我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难道像你一样没人管,这也叫好吗?”
“人非规矩,若无束缚,岂不是像那园子里的杂草一样,无拘无束,令人生厌。”
“母亲管我,是想教育我,不做那不懂约束自己的庸碌之辈,我将来要做的,要承担的事情,比旁人多得多……”
柏如鱼没想到她会说出这一番话来。
银针猛地刹在半空,而后缓缓落下,穿过丝帕。
“胡说。”
柏墨临一下抬眼:“你——”
“娘亲没有不管我,”她停针,盯着她,“不是只有禁锢和束缚才叫管,她不会查我的刺绣作业,却愿意带我出门踏青,教我算数念书;她不会罚我抄经,只教我读礼义廉耻,让我知晓这世间还有万水千山。”
“而且,”柏如鱼嘟囔,“什么叫承担的事情?空落落一身来,空落落一身走,这中间,是谁规定,平白要多出些包袱来?”
“……”
她的话比手中的绣花针还要扎人,心脏仿佛漏了风,柏墨临低眉看着地面,不愿意承认胸膛中炽烈燃烧着的紫黑色的浓稠情感,只是鞋中的足紧紧的攒起,眼神慢慢发直。
不远处,齐长鹤看的手指一蜷。
为什么会这样?
记忆中的柏墨临,是学堂里的昆山片玉,桂林一枝。
温如清月,皎皎高挂在空中,没有人能够伸手弯折她的骄傲。
而不是像这样,长满了平凡的棱角,和沉甸甸的风尘。
这是他没有见过的,柏墨临的真实一面。
是他不曾看见的柏墨临的镣铐,和内心角落的焦土。
……却不知为何。
迟来的钝痛像把锯刀,一下又一下,令齐长鹤心碎不止。
柏如鱼轻轻放下绣架,站了起来。
柏墨临原本不想管她这个奇葩妹妹,见她走到了水塘边,好歹是开口道:“你还没绣完。”
“不绣了,不会绣,”她蹲下,撩起水净了净手,“这幅并蒂莲绣图,我连真正的并蒂莲都没见过。”
午后的花苑静谧无声,唯有阳光炽烈燃烧,片刻后,柏墨临终于反应过来:“所以你支走丫鬟,是为了什么?”
“我要走了。”
这样直接的话就像一把快刀,斩断了所有劝诫的可能性。
“有些话,我不该对姨娘说,她一辈子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如果我说出了口,就是否定了她,她会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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