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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一个月的人。
“璐璐不可能死的,你一定是弄错了。”
“故思,真的。”萧岐知道沈故思肯定不愿相信,但残酷的现实就在眼前,它逼着人接受,逼着人向前。
“两个星期前,璐璐就去世了,现在已经下葬了,立了墓碑,就在M市的墓园。”
“够了。”他不想听:“璐璐不会死的,不是说手术很成功,已经痊愈了吗?这才过去几个月,怎么可能就死了呢,萧岐,你别再说了,我不会信的。”
“你知道癌症是无法治愈的,会有复发率的,故思,其实你自己都有这个感觉了不是吗?许嘉深为了不让你知道,应该做了不少刻意隐瞒吧,连我都没办法联系你。”
萧岐说:“故思,我知道你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璐璐有你这么爱她,她已经很幸福了。”
“她不幸福!”
沈故思几乎撕心裂肺的吼出来,一霎间,眼前模糊一片。
“她有我这样的爸爸,是她最大的不幸。”
“故思……”
“都是我的错。”
沈故思想要抹去脸上的泪水,却越来越多:“都是我的错,我让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别的小孩子都能开开心心的长大,有爸爸妈妈陪着,我却让她一个人走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他的璐璐才三岁啊。
他还记得三岁的生日是在病房里过的,没有气球,没有彩灯,没有别的小朋友来一起玩,只有沈故思下班来不及在面包店快关门前,买的一块小蛋糕。
蛋糕很小,只够一个人吃,可许完愿,璐璐还是分了一大块给他。
她说:“爸爸,等我长大了,我买个超级的大蛋糕给你,我陪你过生日。”
璐璐从来不抱怨。
不抱怨自己不能出门玩,不抱怨没有礼物,连在痛苦的化疗,因为怕爸爸难过,她都不会矫气的说好疼,反而反过来安慰沈故思,说:“爸爸,你别哭啦,一点都不疼的,真的。”
她脸上永远带着甜甜的笑,永远像个朝气蓬勃的小太阳,哪怕为了治疗不得不剃掉头发,璐璐还会逗沈故思开心,说自己是个小皮球。
但为什么老天爷就要这么残忍呢。
璐璐在人间短短走了一遭,她连外面的世界都没仔细看过,不知道学校是什么样的,不知道大海究竟有多大,不知道太阳是不是从东方升起的,一切,她都没见过。
终日被困在小小的,除了白色只剩下白色的病房里,每天进行着痛苦又枯燥乏味的治疗,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到最后,也没有走出去。
沈故思想起那天璐璐知道自己很快能来A市时,兴奋又期待的表情,突然觉得心脏钻心的疼。
谁也没有想到,以为是美好的开始,却成了人生的最后一面。
沈故思不记得萧岐后面又说了什么,因为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把电话挂断,拖着沉重疲惫的脚步走到何舟面前,短短的几十分钟,沈故思的眼睛化成了一潭死水,没有焦点。
何舟愣了愣,他刚才不是没有听到沈故思撕心裂肺的吼声,但没听清楚,所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故思?是许嘉深欺负你了?”何舟唯一能联想到的可能。
沈故思没有对焦的眼睛轻轻扫过何舟的脸,张开干涩的嘴唇:“何舟,我今天……没办法留你吃饭了。”
“你回去吧,可以吗?”
沈故思的状态看起来太不对劲了,让何舟很担心,没办法放心得离开:“故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你。”
“帮不了的……”沈故思轻轻摇头:“谁都帮不了我……”
说完,他不等何舟反应,机械的转过头,一步一步的朝着卧室走。
“故思!”何舟在后面叫他,沈故思却没有半点反应,走进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这下何舟也没办法了,他觉得应该是沈故思和许嘉深吵架了,沈故思碍于面子不想告诉自己。
“故思,那我先走了。”
何舟冲着卧室喊,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_____
当许嘉深火急火燎的赶回家的时候,找遍了整栋房子,最后在浴室的浴缸里,看到穿着衣服,把自己泡浸冷水里的沈故思。
水还在不停的放,满出了浴缸,深秋的天气本就冷的刺骨,沈故思被冻得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苍白,牙齿还在不停地打颤。
他的头发湿透了,紧紧地贴着脸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一头受伤的小鹿。
“故故。”
沈故思抬眼,茫然的望着他,看得许嘉深心中一痛。
他走过去,伸手将沈故思从浴缸里抱出来,他的身体冰冷从皮肤里透出来,没有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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