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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和雷古勒斯都安然无事,他们把魂器——赫奇帕奇的金杯带了回去,凤凰社的其他人马上就能找到毁灭掉它的方法,一切好像都非常顺利。
“莉莉快到预产期了。”詹姆在双面镜里对他说,脸上的喜悦和紧张洋溢得到处都是。“她脾气不是很好,但她很想念你们,你们两个都是。”
“我们也很想你们,我想,大概是吧。”
“下次可别再放我们鸽子了。你也告诉伊迪丝没人怪她,这样做其实最好,那本来就是那些火龙该待的地方,让她别担心了,她不会被关进大牢的。”
“我想她也没担心过。”他压低了声音说。伊迪丝在他隔壁的房间,根本听不到。他们暂住在农村的汽车旅馆,她现在花钱比以前更大手脚,仿佛她只是来罗马尼亚度假的,晚上他们去外面的篝火旁坐着吃饭时他暗示她其实不需要花费这么多,她却说:“你知道吗?我真的是借雪影的事儿来这里玩的,我外祖母有罗马尼亚的血统,我一直很想看看这里究竟是怎么样的,所以我才不想你来。”
西里斯不再回话,他们重新开始交流之后他都变得小心翼翼。白天伊迪丝不理会他,总躲在箱子里照顾雪影,要么就是去村子里面转悠,在异国,语言不通,但她照样和对她颇有兴趣的村民打得火热,若是又恢复了她做女学生时的精力。
他不能去打扰她,只能倾听着——她在写作时会放玛丽安娜·菲斯福尔的《泪水流逝》,轻轻地哼着歌,笔尖的沙沙声音让他觉得非常熟悉,好像梦里面他们仍然坐在霍格沃茨庭院的那颗大树下,西里斯知道,她会给她哥哥或是未婚夫之类的什么人写信,他还是时常会想把她身边的所有男人都赶跑,可现在他也不会这样做,只要是她的意愿他都没办法干涉。
某个早晨他焦虑地经过伊迪丝房间门口,却看见她的门敞着,书页和纸张堆放得毫无规律,乱得像一片灌木丛,她人却不见了。西里斯怀着私心帮她拾掇她乱糟糟的东西,窥到她写在纸上那些丰富的话语,她把路上的很多东西都写下来,她写金钟柏和杉树服务于权利、大丽花和杨树属于生活支离破碎的人、唐菖蒲是开放的棍棒,她也写报纸上看到的文字。在那些他化作灰都认得出来、如同一圈圈蝴蝶的字迹里面,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他。可他不会生气,失落或许会有一些,可他能看到,在这些墨渍和纸张里面,她有多快活,游刃有余,脸上带恒久不变的微笑,永远露出珠母贝刻成的齿,一层再柔软不过的星光包覆她白如白垩的脸。
“你在干嘛?”地上横放打开的行李箱里探出伊迪丝的半个身子。
西里斯吓了一跳,还故作无事发生地把她的书合紧压在一起。“太乱了,我帮你收拾一下。”
“好吧,这样也挺好的,谢谢你。”她轻轻松松地从箱子里面走出来。“只是不清楚你一直都有洁癖。”声音里好像带些笑意,她现在就整个人站在他面前,被阳光穿透,穿着很朴素的蓝格子衬衫,似乎很腼腆,不施粉黛但很秀丽的脸上是他久违的微笑,她终于在看他了,他也有些贪婪地、畏缩地看着她,就好像在树荫下看着太阳照射下的一面白墙——他在难以走出的阴影里,她在咫尺之近的日光下,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只剩相对与观望?还是树可以搬过去,或是墙再朝他靠过来?
然后奇妙的时刻很快过去,伊迪丝觉得难堪,很是别扭地转了转头,清嗓子,“我不是在和你调情。”
西里斯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把她的本子交回给她,“这些东西我不知道该帮你放哪儿,你自己——”
“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拿去看,我不是很介意。”她说。
他想把这视为他的第无数次机会,她还是愿意让他走进她的世界,可是他还有那个资格吗?
那天下午伊迪丝终于去找到了她以前在局里的上司,很魁梧的负责人正出差,俄国的口音让他很不习惯,但伊迪丝很自在地把雪影交到这个叫雅科夫·施罗德的人手上,不以为意地挨了一顿训。
“你知道啊,反正,我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这感觉有点陌生了,不过也倒不至于让我觉得……嗯,伤心,或者生气什么的,我干嘛要管别人怎么想呢,你说是吧。”晚上他们一样坐在篝火旁边吃饭,伊迪丝平静地给自己倒热带龙舌兰,她的脸颊其实已经有些红了,只不过忽明忽暗的火光让她自己也探不清热量。
西里斯附和了几句,然后悄悄地把酒瓶换到她够不着的位置。
“你当我是瞎子吗?快把那还给我。”她说。
“总是喝酒很伤身体的,你哥哥不也说了吗?你得控制一下。”
她翻了一个白眼,伸出手来。西里斯不依她,她说:“你可管不着了,快点拿过来,不然我就动手了。”
“不,不。”
她真的动手了,一拳砸在他鼻梁上,很腥很刺的疼痛立马传上来,他已经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液体了,伊迪丝又突然变得很惊讶,仿佛她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她捂着下半张脸,只露出妖艳的眼睛——却写满怜惜和惊愕,回过神来她便拿手帕给他擦,很慌乱地念叨着抱歉。
“没事,没事。”
“我不应该动手的,那像个野蛮人,真的抱歉,真的。”
“我说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他说,想到前几个月里在她家时他也见了血,大概率也是因为她,可他真的怪不了她,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伊迪丝发现了,这还是第一次,她却像习惯了一般,没什么大反应,只是说:“我永远不会想伤害你的,你知道吗?”
西里斯忍不住笑了,他分不清这是冷笑还是强颜欢笑。
“真的,我永远也不会。”她又重复了一遍,她凑了过来,暖暖的光映在她脸上,刹那间他再次感觉到自己对她的掌控力,看见她毫无掩饰的眼神,“自从我们在空教室的那一个晚上,我就知道,我永远也不会想伤害你的。”她吻了他,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这吻像两把生锈的钥匙相互撞击,试图打开一扇早已封死的门,锁孔里积满了经年的灰尘与月光。他没有喝酒,可是自己也要醉了,只能感觉到她,别的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这很不切实际,他们都说,爱是苦涩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她已经吻过他了,他干嘛还要在乎这些?她把手伸到他的扣子上,像是义无反顾地投身。西里斯感觉自己开始发颤:他知道,这和他们的过去有关。自学校起他就知道自己能掌控她。她会对他的神情或触碰作出反应。她的脸会变红,她会静下来,仿佛在等待他的一声令下。她在别人面前似乎无懈可击,而他却能毫不费力地独裁她。他始终无法接受自己控制她的能力,仿佛那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一栋空宅,以备不时之需。事实上他培养了自己控制她的能力,他很清楚——她不要我做出牺牲,而情愿自己做牺性。就她的处境来说,她牺牲得太多了,我不能接受她的这种牺桂,即使这是出于一时的冲动,我也不能接受。
于是他推开了她的手,握着她肩膀,叫她的名字试图让她冷静下来,不行,他说。
她很错愕,有点受伤,眼睛那么无辜那么无措,惊恐地抓着他的手,“你不想要我了吗?”
她以前也这样问过他,在病房里,她问他是不是看不起她、不想要她,他只是很无奈地回答说不会,他一直都想要她。
“我更想好好爱你,我想知道,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受苦的事情你不要一个人担着,想你不要再疼痛,不要再牺牲自己,我想要明白你,我知道你写的:人和人之间最美好的情感是——我深深地理解你、接纳你,不给你设任何条件,也不会控制你,但是在你需要的时候我都在。哪怕我的罪永远也赎不完,我也会去做那个聂赫留朵夫。”西里斯觉得自己说的很笨拙,他实在不懂俄国语。
伊迪丝很久没有说话,她松开他的手,夜晚里只剩下那个差点越界的吻和很多的话,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第48章四五
其实从罗马尼亚回来已经过了有几个月了,一切好像都没有变。哦不,或许还有变的——她的手指不再喜欢跳舞了,它们现在非常、非常安静。晨读时她翻到马可的章节,耶稣说:女儿,你的信救了你,平平安安地回去吧,你的疾病痊愈了。在《圣经》里,病人唯一的用途就是让没病的人将他们医好。但耶稣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一样。哪怕她有任何信仰,它也不会让她变得完整。想这些根本没用。
七月底的时候波特家的小儿子出生了,他叫哈利,黑头发、绿眼睛,和他父亲几乎一模一样,詹姆快活得很,请所有人来吃饭,闹哄哄的。她带了里诺一起去,只是因为莉莉、莱姆斯和其他朋友都很好奇,伊迪丝解释了很多遍她还是没有成家的打算,手上的戒指还是爸爸妈妈留给她的戒指,她和里诺只是在约会,他们聊天、出去玩只是为了给生活找点乐子,反正她就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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