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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丫鬟正提了木桶,拿着旧炊帚将浆糊涂抹在窗棂子四角,又拿了一种透亮柔软的青色薄纱来,扯住四个角,要黏在这窗棂上。
入秋后天便凉了,窗棂要封起来。
阿妩略靠在云缎引枕上,捧着一盏嫩豆腐烧鲜菱,用那精致剔透的白玉汤羹,就这么一勺一勺地品着。
这鲜菱角是南湖送来的贡品,听说一大早送到东华门,便分了几箱子,带着冰送到太子府,太子府上的好东西总归会送到她这里来,所以今日她便尝到了这嫩豆腐烧鲜菱。
白露时节正是菱角最嫩的时候,皮薄肉大汁多,厨房手艺也地道,白生生菱肉的鲜香沁到软嫩的豆腐里,用汤羹擓那么一勺,往嘴里一放,满嘴的鲜嫩,仿佛闻到了太湖的清香。
阿妩满足地叹息,叹息之余,也有些小小的惆怅。
只怕这种美滋滋的好日子不多了。
自来到太子府,她一直被养在环翠苑,不曾轻易外出。
这也是没办法的,一时见不得光,总得避讳着些。
谁知道重阳节前的那次晚宴,帝王驾临太子府。
当时的阿妩自然不知道,她一个人留在环翠苑摆弄着九连环解闷。
可却突然有一位嬷嬷带着几位丫鬟,要请她过去,说是太子有令要她过去。
她本就没什么见识,来到太子府中后又一直闷在环翠苑,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干系,只以为真是太子派来的,是要她“过明面”。
她便一番打扮,跟随嬷嬷前去。
她初来太子府时是乘坐一暗青小轿从角门匆忙抬进来,一路上也曾偷偷往外看,一眼看去都是红墙蓝瓦的,还有一重一重的树,以至于她对这太子府几乎一无所知。
这次跟着嬷嬷前去,便见绣闼雕甍,灯火萤煌,只看得眼花缭乱。
待到懵懵懂懂被带到宴席上,帝王之宴,华服璀璨,笙箫婷婷,各样目光统统扫过来,阿妩心头乱跳,两腿酥麻。
她生来便有不足之症,秉赋羸弱,哪经得起这些,是以当时站都站不稳,摇摇欲坠。
如此一来,更显怯弱妩媚之态。
那威严的帝王高居于宾客之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阿妩,便道:“墨尧,你这府上越发没有规矩了,什么不上台面的便往朕的跟前领。”
只是这一句,阿妩便永无翻身之日。
墨尧便是太子。
今年盛夏时候,松洲遭遇水灾,太子奉诏赈灾,结果在一处临时歇脚的庄院巧遇阿妩,一见倾心,当晚便要阿妩侍寝。
松洲赈灾之后,太子便带阿妩来到都城。
因太子此次视察松洲灾情,本是奉诏而去,出一趟公差却带回一女子,事情传出去难免于太子名声有碍,是以阿妩这一路上都是被藏起来,或者以寻常侍女身份伺候在太子身边。
待来到太子府后,阿妩便被偷偷安置在环翠苑。
以太子的意思,这件事并不急,可以待到风声过去后,再将阿妩带到人前。
太子还许诺阿妩,要在皇上面前为阿妩请封,说是要为阿妩请“夫人”的诰命。
阿妩不懂这些,太子便搂着她,给她细细地讲,他这太子府中可有一位太子妃,一位太子嫔,还可设两位夫人,四位淑人。
太子捧着阿妩的脸,柔情缱绻:“你可以先为夫人,待到有朝一日,你为我生下一男半女,便封你为太子嫔,有朝一日——”
提到这里,他俯首在她耳边,低低地耳语,许下一些阿妩半懂不懂的诺言。
阿妩总觉这一切很遥远。
床笫之间,男人于她身子上得了快活,心满意足,畅快淋漓,便说出一些话来,说不得第二日便忘了。
于她来说,这特意从南湖送来的鲜美菱角,大同的黄羊肉,云南的鸡苁,开封的蛋松果,还有那四川的荔枝煎,这些才是实实在在落在她口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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