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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入六年级,成为学校年纪最大的学生,随之而来的还有升学的事。但比择校来得更早的事,是和如沁的离别。
单城政府宣布对部分地区进行拆迁,计划拆除房屋填平田野,用来做城市建设,拓宽马路,建造工业区。
如沁的家就在规划拆迁的区域里。爸爸和村里别的大人们一起商量,讨论要怎么选赔偿,是拿赔款还是拿房子。
如沁坐在边上,望着这些大人,人懵懵的,她还不知道每个人几十万的赔款是什么概念,也不知道以后新造的房子拿几套又意味着什么。
那是元宵的前一天,爸爸说,快一点的话,她们下半年就要搬家了。
如沁没有当回事,但直到国庆节的最后一天,如沁正准备睡觉。放假在家的爸爸过来告诉她,下个礼拜她们真的要搬家了,新家会离现在的学校很远,但都是暂时的,等上完小学,她会离开单城,去市里上学。
如沁仍旧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到她放学回家,熟悉的家成了一个空壳。她们搬进临时的三室一厅里,她的零花钱肉眼可见地变多了,放学后可以跑到晨光文具买一堆花花绿绿的笔,收到班里女孩们羡慕的声音,但上下学的风景换了,她的家没有了广阔的田野,没有了晒谷场,没有了门外流淌的河,没有了熟识的童年伙伴,她始终有些不习惯。
再过了几天,她骑车去看原先的家,家成了半截废墟,墙和屋顶都被拆掉,她小心翼翼地走进去,走到只剩半截的房间,灰尘分外多的地方原先摆着她的床,现在空空的,只剩几个辨识不清的小物件躺在那里。她蹲下身,一个个地捡起来,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发夹,半块橡皮泥,还有几根五颜六色的发绳,吹掉灰尘,全都放进了口袋里。
她回看四周,第一次俯视整个村子,心下茫然,有些想哭。
第二天,江声兴高采烈地邀请她周末去玩。
“去哪里玩?”
“去乡下,我姐姐家!”
江声告诉她,她们要去看秋天收割的稻田。
放在以前,如沁一定不会感兴趣,她就是乡下人,看惯了田野被播种、收割再到落雪荒芜,才不会像江声这样觉得乡下稀奇。她能很准确地找出淤泥里的荸荠和树上熟了的桑葚,闻出空气里浓郁的榨菜籽油香味,更知道稻谷是怎么被加工成大米,而大米又是怎么一转眼被加工为米粉的。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现在的她是没有了家园的乡下人。
所以,她说:“好啊,我也去。”
江声姐姐的家也在如水镇,但在最角落,所以没有被列为拆迁区域。
阿婆知道如沁的村子被拆迁了,说恭喜她,又念叨不知道何时才轮得到她们莲叶圩。
如沁觉得没什么好羡慕的;阿婆笑她说傻话。
她们此刻站在收获的田野里,有轰隆隆的收割机在做工,稻子们或是被收割倒在地上,或是立在那儿等着被割。收割机所到之处,只剩被榨干的稻草,稻谷全都进了蛇皮袋,等待的大人们只需要将稻草捆在一起,垒成草垛。
江声在一旁不解,她不知道拆迁是什么,有些急,怕被机器声盖住声音,大声问:“什么意思啊,如沁你要搬去哪里吗?”
如沁装作不经意地寻找江听的身影,收回目光,回答:“我现在住在镇上,声声,我初中会去市里读书。”
“市里?”
如沁的母父一直在市里工作,这回拆了老家,没了农田和菜田,奶奶爷爷也没有了牵挂,她们一家都要去市里生活了。
江声坐在一处稻草垛上,有些惆怅,她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情绪。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如沁熟起来的,只知道她意识到身边有如沁的时候,她们就已经玩得很好了。玩飞行棋的时候,如沁在她旁边击掌;在操场捡垃圾的时候,她和如沁一组;早上做早操的时候,她转身时能对上慢半拍的如沁,她们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没有了如沁,她要怎么适应呢?
“喂!”
江听远远地就注意到撑着脑袋发呆的江声,见她一个人坐着也不动,过来找她。
江声拍掉她面前挥动的手,嘟囔一句讨厌。
“不高兴?”江听抬头,看着她。
明明是她兴冲冲地叫大家来看收稻子,刚下田的时候还笑得很欢,现在却像被踩坏的狗尾巴草,蔫蔫的。
“说了你也不懂。”
坐在草堆上的她低头看一眼他,又收回视线。江听自然不知道她在不高兴什么,哼,她和如沁讲话的时候,他和苏朝还有小白鱼正忙着在稻草堆上打滚呢。而且,他怎么会懂她的伤感呢,早在开学前,苏朝就说以后要和她们一起同一所初中了。
“走了,殊殊和阿姐在叫你。”江听伸出手接她,怕她摔下来。
江声站起来,无所谓道:“我可以跳下来,看我!”
江听无奈,只好看着她轻快一跃,和她一起跑向人群。
六年级过得并不快,她们
多了好几场考试。一会是全县摸底考,一会是几校联考。
每到考试,整栋教学楼都变得安静了,下课铃声都被取消了,其她年级的学生都轻声细语地出入。
六年级的最后一次考试结束以后,如沁真的快要和江声说再见了。
几天后,来小学最后一次领成绩报告单的这天,江声拉着她在一家新开的冷饮店约会,两个人点了两杯香芋珍珠奶茶和一份香蕉船。
江声吸着杯子里的珍珠,问:“你还喜欢江听吗?”
这好像是江声第二次问如沁这个问题了。
这一次,如沁没有再同过去那样露出羞涩的面容,而是果断地摇了摇头,说:“不喜欢了。”
“啊,为什么啊?”
这段时间,江声不舍得如沁,每次玩都拉着如沁一。如沁当然愿意。一方面,她也不舍得江声,另一方面,她也想多和江听待一会儿,哪怕不是两个人。
如沁告诉她:“我以前看江听,只是觉得他好安静,和别的男生不一样。但我现在真的认识他了,就是那次我们一起去乡下开始,呆在一起久了,我发现他也很爱闹,也有些幼稚他还是很好的,但我可能是喜欢上了我以为的江听吧。”
江声安静地倾听,望着她,心里想:如沁,好像,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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