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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被往后扳以几乎一百八十度的扭转硬生生地踩断了。
咔擦——
凄厉的痛呼响彻整个监舍,陡然又发不出任何一点声响。
十指连心,钻心的疼使得林向北浑身痉挛,冷汗直冒,牙龈咬出了血,眼前白花花的什么都看不清。
当然,他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并非没有一点收获,在急剧的疼痛里看准时机激烈反抗,奋起用右手一把抓住了刀疤管不住的下身,竭尽全力地重重一攥——刀疤的哀嚎声像杀猪一样掀翻监舍的天花板。
这次的打架斗殴性质恶劣,林向北和刀疤在医院接受治疗后,再回到监狱半残的两人都被加带脚镣限制行动,管理也越发严苛。
林向北左手腕粉碎性骨折,治疗条件有限,落下终身的病根,每天晚上疼得睡不着觉。
他出院后左手打了几个月的夹板,行动不便,身旁多了一个跟着他的影子,夏乐自告奋勇地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家人送来的豆奶和橘子等在监狱里稀缺的东西也都放在了林向北的床上。
林向北既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但夏乐把剥好的橘子送到跟前会默默张开嘴巴——用一只手换来的橘子,不吃白不吃!
夏乐比林向北大几个月,但因为身材瘦弱,说话又总是含在嗓子眼里,感觉林向北才是哥哥。
两人在监狱里互相照料,算是朋友。
林向北出狱是春末,天清气朗。
夏乐哭了,想抱他却不敢,林向北主动张开了双臂,他扑进来默默地流眼泪。
“别人欺负你要记得反抗。”林向北挥了挥拳头给他做示范,“就像这样,往死里打,你豁得出去,他们就会怕你。”
夏乐给了他一个地址,一个号码,林向北不想他失望,收下。
“等到我出狱,我们还能见面吗?”
“如果我会回来的话。”
林向北没有再回过荔河,怕撞上贺峥是一回事,也再无立足之地——
十年了,他人生三分之一的时间啊。
回忆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因为毫无回旋的性质,读起来总有一种淡淡的悲哀。
现在,他重新和贺峥见面,站在贺峥家里的阳台上,听见贺峥从书房里传出来的一点细碎的声响,以为是梦。
梦是心头想,连和煦的冬日落在身上都是一种缥缈的不真实的温暖。
贺峥将一式两份的协议摊在桌面。
林向北没有任何犹豫,甚至看都不看文字的内容就拿起笔在签名栏龙飞凤舞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以前的字就很不怎么样,如今没什么机会拿笔,字的年纪更是退化到小学阶段。
签完一份,贺峥望着那狗啃过的“林向北”三个字忍不住道:“写工整一点。”
林向北难为情地瞥了眼另一侧刚劲有力的字迹,两相对比,羞惭地小小哦了声,继而听话地放慢了写字的速度,用幼稚园生一笔一划地在课业本上写下自己的姓名般郑重的态度对待这份协议——因为叠加了太多乱七八糟的无理附加条件而不具有法律效力,只能用来糊弄文化水平不高的人的协议。
贺峥却煞有其事让林向北一条条仔细地阅读。
“分期偿还完所有借款之前,不得离开贺峥的住宅。”
“与贺峥同居期间,一切事务以贺峥为先。”
“除了贺峥,不可和第三人发生关系。”
贺峥不要利息,换取林向北安分地待在他身边,与其说这是一份借条,不如说是卖身契,旧世纪专制地主的剥削程度也不过如此。
怕被察觉出端倪,他从还未通读完全文的林向北手中抽走协议,用盖棺定论的语气说:“协议从这一刻生效,你反悔也来不及了。”
林向北却全然没有对严苛到近乎丧失人权的内容表示任何抗议的意思,看着贺峥坦率地点了下脑袋,“我知道,我都听你的。”
贺峥已然收好协议起身,视线不平齐的缘故,林向北仰着头看他,仰着头,他立刻进入了一个高人一等的境地,并从林向北的话里品出了一种把自己全盘交给他处置的意思。
早就该这样。
林向北有句话说得不错,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
爱一个人或者恨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是一种冒险,买一个人要轻松得多。
不说话显得太安静,贺峥感受到林向北的拘谨,将电视打开,让随便什么声音响起来,这样说:“冰箱里有饮料,渴了随便拿。”
他自个儿还有几封邮件待处理,折身进了书房。
林向北老实地在沙发上待了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受贺峥的话的影响,当真有了几分渴意,犹豫着走到靠近厨房玻璃门的冰箱,打开来。
贺峥大抵不怎么开火,冰箱里的东西并不密集,是以摆在一侧混在其它饮料里的几瓶跟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儿饮品一下子就跳进了林向北的眼睛里。
林向北的老朋友,好久不见的大耳朵狗!
他显然没有预料到贺峥家里会有这样的东西,几瞬的意外后,抬手把爽歪歪拿在了手心,小小的一罐,泛着轻微的凉意。
“朋友家的小孩偶尔会过来,招待他们用的。”
林向北正在欣赏着包装上憨态可掬的查理王小猎犬回味童趣,贺峥的声音冷不丁地敲在耳边,紧接着一只手将冰箱门更打开了点,伸向下搁架,把连接着的几根吸管取出来。
他动作流畅,语气却带着一点揶揄,“要喝吗?”
林向北不想贺峥觉得他这把年纪还在装幼稚地没长大,默默地将爽歪歪放了回去,换做一瓶老少皆宜的可乐,“我就不跟小孩子抢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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