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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若落在旁日,周氏定忍不住打趣她,道她这么大人了,怎还跟孩子似的和她撒娇。
可今日不同,周氏反搂住裴芸,摸着她的脑袋,低低“诶”了一声,“娘在呢。”
不论她多大,都是娘的孩子。
一旁的江澜清看着这一幕,不禁默默侧过脑袋,拭了拭眼角的泪。
这气氛总也不好凄凄哀哀的,几人喝了茶,周氏从怀中掏出两枚平安符来,递给裴芸,“嬿嬿和芊儿本也要跟着一道来的,教我劝住了,她们两人担心你,前几日,特意去了城外隆恩寺替你求了平安符。芊儿还说,她等着十五那日,你送她出嫁呢。”
裴芸接过平安符,顺势问道:“听闻四公子此番也参加了春闱,不知可有高中?”
“你若不说我都给忘了。”周氏喜笑颜开,“中了,昨日殿试,被陛下钦点为探花郎呢。这回除却榜眼,状元和探花皆是京城人士,那状元郎是孟家六公子,即孟家三房的嫡长子,这会儿,孟家在京城可是势如破竹,风头无两。”
闻得此言,裴芸却是暗暗蹙眉。
谁知是风头正盛还是祸事将临呢。
前世,这状元郎亦是出自孟家,可不久后,大抵是在五月间,忽而有人状告孟翊联合两位主考官收受贿赂,科举舞弊。
此事闹得极大,因孟翊此人在京中有口皆碑,不少官员上书求庆贞帝严查此事,还孟翊清白,然及至六月,孟翊却突然认罪画押。
孟家全家因此被牵连,男丁尽数罢官,流放北地,女眷亦跟随前往。昔日辉煌的孟家在一夜落败,而那位孟家家主最后竟是被处以凌迟之刑而亡。
那时,京中不少人觉此刑罚过重,但到底不敢擅议此事,生怕受到牵连,之后很长一段时日,都无人敢提曾经作为三大世家之一的孟家。
周氏久未见着谌儿,乳娘一领过来,就欢喜地带着谌儿去院子里玩。
趁着这工夫,裴芸低声问江澜清,前段日子她去信提起的事可办好了。
江澜清颔首,“库房中所有的连翘,我都命人快马加鞭送去了樾州,吩咐交给朱大夫了。”
她言罢,深深看了裴芸一眼,虽心有所惑,但未再问,江澜清不知此事究竟是巧合还是……
可怎会呢,太子妃再厉害,也不可能未卜先知,提前料到疫疾的方子公之于众后,其中一味连翘极度短缺,那些药材商人趁机哄抬价钱,使得急需药材治病的樾州百姓即便能活,也只能眼睁睁等死。
去岁她按太子妃吩咐购置的这一大批连翘可谓解了樾州的燃眉之急。
三月初十。
裴芸带着书墨去了趟淑妃宫中。
她病愈后,淑妃差身侧的婢子小桃给她送来了上好的补药,并未登门,她不来,裴芸便去。
或是她来得太过突然,在宫人通禀后,裴芸被领着入了殿,便见淑妃起身来迎她,但面上的笑却有些勉强。
“太子妃怎来得这么突然,你身子才愈,该好生待在东宫休养才对。”
“在殿内整日闷着,实在难受,这才出来走走。本想去棠儿那厢的,可棠儿去了皇祖母那儿,我就只能来寻淑妃娘娘了。”裴芸在小榻上坐下,盯着淑妃,以调侃的语气道,“淑妃娘娘不会不欢迎我吧?”
淑妃唇间笑意一僵,“怎会呢,我本还想着,这几日就去看看太子妃的,可巧太子妃就来了。”
“要我说我这病也怪。”裴芸像是自言自语道,“我也未踏出宫去,也不曾听说宫中有谁病了的,便是连京城内也没有几个,怎就突然染了疫疾呢,您说是不是,淑妃娘娘?”
“是啊。”淑妃表面平静,然掩在袖中的手却是无措地摩挲着掌心,“陛下也在派人查呢,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最是可怕,也不知怎的,就缠上了太子妃你。”
裴芸扯了扯唇角,轻啜了口茶水,随口道:“若非太过倒霉,我都觉着这疫疾是冲我来的,像是有人要害我了。”
以杯盖刮去茶叶的一瞬,她悄然瞥去一眼,便见淑妃在一瞬间脸色煞白。
她在心下嗤笑一声。
当初面不改色要害她孩子的人,如今怎还觉得后怕了。
淑妃没有言语,似是不知如何答这话,恰在此时,就听得一声“母妃”,五皇子快步跨入殿中。
见得裴芸,他行礼问安,关切道:“三嫂也在,听闻三嫂前段日子染了病,而今可好全了?”
“蒙五皇弟关心,已然好了。”裴芸余光看向仍紧绷着神经的淑妃,再看向笑容璀璨的五皇子,陡然生出个主意来。
她还未上演的戏,既他突然闯入,便换个更精彩的方式开唱吧。
“五皇弟来得正好,我今日特意做了些糕食,本打算给淑妃娘娘尝尝,五皇弟若不弃,便一道吃吧。”
五皇子闻言眸光一亮,眼见书墨将食盒搁在榻桌上打开,看着里头精致小巧的点心,忙道好。
可他刚伸手,还来不及拿起来,就听得一声“等等”,抬首便见她母妃神色慌乱道:“快用晚膳了,要不你且留着,等午后再用也是一样的,不然占了肚子,又是不肯好生吃饭了。”
五皇子不以为然道:“母妃不必担忧,我胃口好,这点心也不吃多,就尝一两块钱,不耽误用晚膳。”
说着,就将其中一个莲花酥拿起,眼见他送入口中,裴芸忽而笑道:“五皇弟不知道,这世上巧合的事当真多,我先头随太子殿下去樾州,还在街上遇到个与五皇子生得极像的郎君呢,若非他长你几岁,我险些便错认了……”
她话音未落,半空中骤然伸出一只手,打落了五皇子嚼了一半的莲花酥。
五皇子惊愕地看了眼地上的点心,再看向面白如纸的淑妃,不明所以,可裴芸却是抿唇,泛起淡淡的笑意,她那双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淑妃,朱唇微启。
“淑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看来我这糕食,送的是真不是时候啊……”
裴芸回到琳琅殿时,已是薄暮冥冥。
莲花酥落地后,淑妃以身子不适不由,向她道歉,派人将她送出去了。
若前世轨迹不变,淑妃的日子不多了,虽不知淑妃前世究竟是怎么死的,但裴芸怎能让她好过,就算要死,她也得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方能稍解她心头之恨。
是夜,哄睡了谌儿,裴芸坐在书案前埋首练字,被关在主殿不得外出的日子,她百无聊赖之下,竟形成了练字的习惯,而今睡前若得闲,定是要写上一张的。
她抛除杂念,平心静气地描写间,便觉有人自背后轻轻搂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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